◇◇新语丝(www.xys.org)(xys3.dxiong.com)(www.xysforum.org)(xys.xys-reader.org)◇◇   在指缝间滑落   作者:肥妞妞的   第一章: 晃荡不安   1,如果你来看我。   你知道什么是一见如故吗?邓继在电话里问。   邓继的四川话多了一些成都男人惯有的甜软,把自己显得很好吃,也显得很 容易吃。   一见如故就是一见面就像老朋友一样。白的!余雨可大声武气的在电话这边 吼。对于回答这样低级的问题,她当然没有好气。   不是的!邓继依然软声细语。这种诲人不倦的语气就像《大话西游》的唐僧, 可以让小   妖上吊,更可以让孙悟空的金箍棒落在那团柔软的棉花上。说完这三个字, 就在电话那边等   着,估计余雨可贴电话的耳朵已膨胀伸长,方才接着慢慢往外吐:一见如故 的意思是,一   见面就死了!   天啦!余雨可发出一声尖叫,同所有妖媚又愚笨的女人一样,发出一声尖叫。   这样的回记,让余雨可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意。这条路上的车极少,可以让余 雨可不再掂念车后那块让人敏感的牌照。车转到一条乡间的土道上行驶,土道多 有一些坑洼处,车便歪歪扭扭起来。车灯照射处,菜花原本灿烂的金黄便罩上一 层白色的光芒,平静的铺称着,但浓郁的暗香却不可抵挡的从玻璃窗透了进来。   陈锟和余雨可闲扯着,几日的天气,最近的新闻,前几天的趣事,有一句没 一句的。好在车里的音乐不错,音乐流出来,填满两人语言间的空白,慢慢的, 两人的话就更少了。车缓缓前行,因为目的不明确,过程就显得可以把玩;因为 在乡间,四周空茫的漆黑也显得更为宽泛。在一傍山的斜道处,车停了下来,熄 了灯、关掉隐约的音乐、车内的空气就有了点停滞的凝结。余雨可打开车门,将 那条褐黄的披肩围在身上,迈了出去。   乡间的夜总有点奇妙的美妙。首先是那种清冷,冷得让人觉得自己的干净。 虽初有几分瑟缩,但很快就舒坦自然了。再说那夜的黑,初也觉得黑的深厚,黑 的广阔,真的融进时,才觉得黑中透出的光亮,泛得出小草上的露珠。这时也才 会听见无数啾啾唧唧的声音,在远远近近的唱鸣。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所以,当陈锟走过来将余雨可拢在怀里时,余雨可并 不觉得讨厌。她偏过脸,滑过他欲有的亲吻,却享受着他轻柔的拥抱。这样美妙 的夜,是可以配上一个轻柔的拥抱,但也只配得上一个拥抱。所以,余雨可在陈 锟将嘴贴进她的脸颊时,轻轻平平的说了一个字,停!陈锟略迟疑一下,又亲近 过来。这一次,余雨可说道,够了!   对于骄傲而软弱的男人,一点暧昧的谢绝也足以让他们本来不大的激情烟消 灰灭。   回去的路就快多了。   今天又玩什么了?这么晚才来?打开电脑,邓继的问话就跳了过来。   邓继是余雨可QQ上加的第一个聊友。对于第一个加自己的人,余雨可总有些 迷信的感动。她回话说:你好,你是我QQ上的第一人,我会看得重一些的。   那边很快就回了过来:你好,你是我在饥饿状态下加的第一人,我也会看得 重一些的。   哦?那你等一下,我给你煮面吧!   你煮面又怎么样?难道你还会把面煮成包子?   上帝,你哪里需要人煮包子?你自己脑袋上就有几个。   如今,就是这个人,让余雨可享受到很多网络的乐趣。因为,这个人能激发 她并且恰当的配合着她,在键盘上发挥自己文字上的狡慧。即使再晚,余雨可一 回家必然会打开电脑。即使邓继不在,那么他的留言也在,这样的留言,自然无 须什么回答或者讨论,但这样的留言总是奇妙的让余雨可平静与舒坦,睡眠就非 常安然。   今天我去见网友了!余雨可将字打了过去。   哦?邓继果然感兴趣。   我有一认识多年的网友。余雨可开始即兴编造。提出要与我会面,我因貌丑, 故,果断拒绝!   哦!   网友再求,理由有三:一,他胆子大。二,他不怕。三,他也长得一般化。   理由确实很充分。邓继为了烘托气氛,配了一个沉思的头像。   见网友如此有诚意,我决定勇敢的豁出去。我花了三个小时打扮,夜黑十分, 我正式出门。   下楼小心点,你平时不穿高跟鞋的!邓继插进一句。   路上行人众多,均侧目观看。还有人在我身后小声赞道:看,三医院的围墙 又跨了!   天啦!哈哈哈!这一次,邓继的反应比较强烈。   见了面,我勇敢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刚一坐下,他回过头对饭店老板说, 把那三个上十块钱的菜换了,要一个回锅肉就可以了。   天。   吃完饭,我俩肩攀肩的走出来。他问我,兄弟,你有没认识的美女,喊一个 出来我们去唱歌。我请客。说完,他还打了个饱嗝。   对呀,你吃了人家的,总要回抱一下才好。邓继一本正经的劝慰道。   是呀,所以我就使劲打电话呀,终于约到美女丽丽,我们就一起去唱歌。   丽丽真的是美女?邓继配了一个双眼成心,口水横流的头像,恰当的表现了 他对美女的垂涎。   是呀,如果你对我好,你来看我时,我就会考虑把她介绍给你。   余雨可就这样告诉了邓继她认为他应该去看她。   早在二人认识后的第三天,邓继就给了余雨可一个邮箱地址,里面有他的一 些文章和几张照片。余雨可自然是先看照片,打开一张,顿觉眼前一亮,只见一 个年轻的少年靠在一棵大树旁,那样清俊从容正是自己想要的模样。当下余雨可 暗动了心机。再看下去,却见两张成年后变瘦的邓继与一个女人合拍的婚纱照, 于是,那个暗藏的动机便被“啪”的一下打灭下去。好在动机并没长大,所以灭 得倒也并不费力。二人得以顺利的成为朋友,称兄道弟的混在了一起。   你不会真的是男人吧?老大?邓继小心翼翼的试探道。我对男人是不感兴趣 的。   我靠!老子还窝火呢!瓜娃子,那么早结婚做啥子?余雨可心中的暗骂自然 是不能露出水面。便随手打出二字:白的!   什么白的?邓继无辜的问。   就是比白痴还白一些的。   哦!   仿佛从一开始,余雨可对邓继就总没什么好气,但邓继也总那样柔软的无知 着,一点也没察觉般的继续软声细语的好脾气。两人的关系便得以延续下去。在 网上的嘻笑怒骂中彼此也露了真实的底细,余雨可知道和邓继拍婚纱的是他的女 友而不是他的妻子;知道他是被他的女友历经千辛万苦从他的妻子身旁抢过来的; 知道他正在被他的女友艰苦卓绝的放弃。   天啦!是什么样的狗屁男人哦!更失败的是已经给他留了电话。   下了线,电话就响起。声音一点也没有余雨可喜爱的雄浑,而是略带一点甜 软。语气依然是文字中呈现的温和与自然,但语言却少了文字中的狡蛰。这让余 雨可虽然不喜欢但也无法不耐烦。他跟着余雨可说四川话,但只要想说得完整一 些,他就只能换成普通话。这让余雨可边听就边笑起来。不过,既然对方是一个 普通的朋友,余雨可的态度就变得宽容厚道。而且,虽然是长途电话,但余雨可 的小灵通就是接国际电话都不要钱。再者,余雨可也想多积点德,听人诉苦也算 日行一善。所以,余雨可就心平气和的听着,走来走去的听着,边看电视的听着, 边喝白水的听着,偶尔发出一声嗯或者哦作为回应。最后总结陈词:兄弟,想开 点,女人嘛!多哄哄就对了!依你十块钱就有三种泡女人的方法的功力,对付个 把女人绝对没有问题,早点回去,好好发挥一下。就这样,拜拜!   余雨可的刚烈果敢,对待消极矛盾的清描淡写对邓继好像有些作用。两人的 聊话又回到天马行空的境界中,在自由、趣味、激活、碰撞中沉醉游离。   我现在有事,先出去一会儿。邓继打过来一句。   哦,你要记得回来哦!我给你煮面!余雨可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很殷勤的丑女 人的角色。   嗯!面不要辣椒!邓继很恰当的表现了一个大男人的霸道。   我靠!老娘煮啥你吃啥!还得像哄漂亮女人那样哄我说好吃!   晕哦!你要是抖两根木头放到水里煮起,我还得当炖笋子吞下?邓继提出反 驳,而且,语言的川味已是地道的浓烈。   2,富有的邻居。   这周五,余雨可参加了同事刘思诗的作品研讨和新闻发布会。虽然刘思诗比 余雨可年长,彼此应酬时,思诗总亲热的叫她可妹妹。但毕竟只长那么三个月, 在填各类登记表册时两人都写同一个数字。当然,长那么三个月,也是有很多不 同之处。最让余雨可难以消化的是刘思诗在这短暂的三个月里竟然多长了16厘米。 你可别小看这16厘米,特别是在某些重大时刻,刘思诗就收紧自己的裤腰,垫高 自己的胸罩,屁股自然就向后翘起来。这些时候,毫无疑问她的脚上必然是一双 高跟鞋。这一下,那16厘米就不光让她协调而且显得高挑苗条,再配上她烫了直 板的黑发,轻易就让那些简单的男人变得复杂,让复杂的男人变得简单。   刘思诗微抬着她垂着清汤挂面式的脑袋,幼稚的侧向左边,非常专注的聆听 着评论家谢北风的发言。她的表情是生动的,随着谢北风的语言而疑惑而欣喜而 羞涩而了知。谢北风自然是受到这无言的鼓励,语气越发激越起来,强迫着人信 服他赞誉的词语。但刘思诗也有回过头的时候,余雨可便清晰的看见她小巧微薄 的嘴和尖挺的鼻翼,精心修饰的眉毛和卷翘染黑的睫毛。看见她原本垂直的头发 柔滑的爬上夏敏杰的肩,落进夏敏杰的手弯。   杰出广告公司作为这本《远行的爱情》的赞助者,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好评。 新阳市的几家媒体也无一例外的将这一熬头作为新闻报道的一个重点。公司老总 夏敏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露出淡然而谦和的微笑,非常得体的用柔和抒情的语调 说道:好的文学作品,引领着我们的人性,净化与抚慰着我们的心灵,作为新阳 最大的文化广告公司,能有机会做这样一件事,我们觉得非常有意义。同时我们 也希望,今后能有更多的机会,为新阳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建设作出我们应有 的贡献。   夏敏杰在下海之前是《新阳日报》的一名记者,早年是诗歌爱好者,曾出了 两本诗集,其中的一本是专为刘思诗而作,这在新阳文艺圈内也是公开的秘密。 而刘思诗能在诗歌如此不景气的时期,坚持创作,激情不减,据说也与夏敏杰有 关。   余雨可翻开《远行的爱情》的扉页,在刘思诗迷醉着双眼、笑颜若花的照片 下面,配有一句粉红色的话:仅以此书献给我的X。这句简单的话激跳了余雨可 的心脏,粉红的色团住一圈雾气,不知从哪里溜了进去,快速滑到她的心里,然 后变成尖锐的锥子,一下一下刺着她的心底。   人是不能和人比的,女人之间就更不能比了,即使是要比,也应该和低于自 己的女人比,或者拿别人的短处来和自己的长处比。但余雨可今天的状态不好, 聪明和理智早就被那团突兀的粉红色瓦解消散,只剩下恶劣的情绪,一点一点的 吞侵着自己。   当初,因为林大伟的努力,自己得以成为这个小报的编辑。但竞争毕竟是残 酷的。刘诗思出了这本诗集。从此的定义就不仅仅只是一个编辑,她更成为一个 极富浪漫气息的美女诗人。这当然不仅是好看与好听。而且就实际意义而言,也 暗含着她是一个有追求的女人的意味。这对比了余雨可本人‘为人做嫁衣裳’的 空洞与无聊。当然,这也并不是余雨可如此敏感气恼的主要原因。她的恼怒,更 在于刘诗思完成了她多年的心愿,轻易就达成了余雨可本人想了很久却没做的事 情。这就像一个富有的邻居,本身并无过错,但他的存在把我们显穷了。   可可!刘思诗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是在叫我。余雨可清醒过来。   能谈一下你的意见吗?刘思诗态度诚恳,语气歉和,非常露骨的表现出强者 对弱者能力的不屑与人格的尊重。这样优雅迷人的问话刺痛了余雨可深深自卑后 的骄傲。但最糟糕的是余雨可发现自己的骄傲无从说起,严重缺乏理论与事实依 据。所以,她坚持微笑着摇了一下头后,就再也没有力量了。   余雨可是个具有思考力的女人,她想到一点就会继续思考全面,并且懂得总 结经验教训、分析现实状况、修炼内力,并再次鼓足勇气,重出江湖。然而这回, 余雨可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刚一打算想,刚一触动想,就只觉得难奈的痛苦惆 怅延缓而来,纠结缠绵与她的心融为一体。一触就痛,慢慢就没有力气,自己想 躲得远远的,但自己稍远一点,那苦就跟了过来,亲密的不愿将你离弃。就这样 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慢慢就没了理智,只在那一团苦的气氛里眼睁睁的看着自 己沉迷下去,无能为力。如果能放开大哭一下,也许就应该会好一些。但这样的 软软绵绵的、若隐若现的苦,并不足以让人哭得出来。它只慢慢的淤积淤积然后 堆得人身体冷热交替心脏难受窒息,终于憋不住了,余雨可自然便得了感冒   和林大伟共同生活的7年,也是余可雨同疾病做斗争的7年。在一些散淡幸福 生活的记忆背后,总浮现出林大伟的伟大支持与细节的援助。从“我不入地狱谁 入地狱?”的大悲壮语、到毅然娶回花钱养起、到天天陪伴打针并热敷屁股、到 夜夜端水递药低头昂头的示范吃药的动作、再到在外屋看着电视突然高声应到, 冲进内屋明确余可雨是不是在喊他的一惊一乍。完整的演绎了一个上辈子欠了余 可雨的钱,这一辈子才来还的负债人的可悲命运。   一个慢慢还,一个慢慢收,彼此也觉得自然而然。但自古多有好事者。某日 冬天,天甚冷,林大伟与几个男女围坐一起,烤火调笑。林大伟很幽默当然也很 随和,就是不怎么拘小节。这一点,余可雨是有意见的。事实也证明了林大伟不 拘小节是错误的。因为他不拘小节,所以他在烤火时把鞋子脱了,要烤脚。因为 他脱了鞋子所以他露出了袜子。因为他露出袜子所以有个女人看见了他袜子上露 出了一点大拇指,因为他露出了大拇指,所以那个贤良状的女人说:大伟,你的 老婆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哦?居然让你把大脚指拇露在袜子外面?   如果说林大伟不拘小节还算不上什么严重的错误,那么余可雨认为他确实不 应该那么爱面子。但林大伟爱面子甚过爱余可雨,所以,他就真的生气了。他一 生气脑袋就灵活了,就算出自己还得差不多了,余钱就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所以,他马上在这个冬天追记自己的过往的美好而遗憾的和女人的交情。新的女 人暂时还没来得及发展,先和旧情人会会面。而且,既然已经还清了余可雨,那 么也就没什么好羞涩的。所以,他的胆大助长了旧情人放肆的风骚,两人当着余 可雨的面深情款款的对唱着:《我只在乎你》。   余可雨彼时正怀有身孕,而且又自持是一位有身份有地位有涵养的美女,固 守着优雅的矜持,微笑着拍手称好,心中暗叫:好一对狗男女!当时她还不会说 其他的脏话。其实,如果余可雨当时能日爹骂娘的一顿口决,林大伟可能至今也 脱不了苦海。但余可雨只微笑着点头拍手不断称赞唱得好,唱得好。事情就变得 简单多了。一来,余可雨当时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美女,美女还有什么怕的?二 来,余雨可当时认定自己前身是一个大地主,既然是一个大地主,那么欠我钱的 就不止你林大伟一个。所以,余雨可就微笑着拍手称好。   两人在心境上就都成全着对方。大帐一算,儿子一生,就各自雄心勃勃意气 风发的奔向自己更美好的前程去了。但余可雨得了现实的教训:1,不轻易借钱。 2,轻易借钱后一定要还!   3,柔软   感冒好后,抑郁的情绪开始放晴。余可雨开了手机,开了CD。一边收拾房间, 一边跟着克里斯汀娜叽里呱啦的尖叫呐喊,很大声,所以没听到邓继的电话。等 到接起时,那边传来兴奋的邀请: 你到网上来嘛!我写了一篇东西给你。   打开邮件,是一篇名为《可可》的文章。读之,大怒:我靠!邓继,你妈的 哟!你凭什么在文章里把我写成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同性恋?而且还写老子 死了?而且还让老子被车子撞死?妈那个脚哟!我是女的,是一个美丽的小女人。 本来后一句的“我”也想用“老子”,但想到和美丽的小女人不是很合适,才忍 恶换成了“我”。   那边笑嘻嘻慢吞吞的回过一句:我是说如果可可是个男人的话,还不如死了 的好!   余雨可被巧妙的拍了马屁,心中都忍不住生了点爱情。一时无话,回记起看 他照片时暗生的心思,不免有点忐忑:这个男人,该不是来骗我还帐的吧?   如果大地主也要借钱的话,邓继的前身就应该是开钱庄的了。余雨可这样想 着。既而从自己前身是大地主的辉煌想到无法面对自己现实的平庸;即而就想到 应该和陈锟见见。   这次约会定在一个让人清醒的大茶馆。因为久没外出,再加上心有欲想,余 雨可在出门之前稍微收拾了自己,并且提前到达等待着陈锟。十分钟不到,陈锟 走了进来。轻微的酒气在余雨可的身畔发散着迷醉的热气。   其实,我很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余雨可听见自己对邓继说。因为没见 过面,彼此的陌生与新鲜,给予了双方大块意淫的空间。足以让余雨可充分发挥 一个小女人的期艾与我犹怜见,从而填补她在实际生活中那些并不明显的遗憾。 余雨可是一个女人,这是现实存在,而一个女人应该有一个女人的柔软。再何况, 余雨可一直认为柔软是一个女人的上乘武功,需要时时习练,但不遇大敌是派不 上用场的。但余雨可也一直让自己相信总会有一天,这种功力会用上的。她甚至 臆想着她的柔软无声无息甚至无形的慢慢透过某个男人躯体,浸过这个男人的肺 腑,然后化着柔柔的一团养气包裹着他的心,再然后,就慢慢被这颗心吸收,融 为一体。这种臆想让余雨可对习练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当现实无法让它呈现时, 余雨可便将它表露给一个遥远而陌生甚至可以当作是虚拟的男人。他那么远,远 得只能感觉到她的柔软,但无力触痛或者吸纳她的柔软。   你不是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你是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男人只是 你世界的一部分。邓继清清静静的答了她。   这种清静的声音拉大了余雨可在浓烈热闹情欲背后冷冷旁观的心,眼睛也便 不能再闭着什么也不见了,它们活焕起来。余雨可便看见靡丽的灯光、旁座的情 侣、前方的几个男人好像正在谈什么生意、系着漂亮头巾的服务生轻悄的来回走 动着。当然,她更看见离她最近的这个男人正用左手将她箍紧,右手正慢慢环过 她的胸,抚过她的腰际。她看不完全他的神情,因为他的脸和她自己的脖颈贴得 太紧。   不!余雨可躲闪着陈锟热辣唇舌的侵袭。在些微的慌乱与一点点暗藏的期待 中,交织着真实的惊讶。陈锟此时的表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平日里整洁, 斯文,举止得体,沉静厚实的男人,此时却迸发出如此强烈的焦渴,灼热,极具 破坏力与感染力的狂野。而这种狂野所具有的原始与强劲的生命力也一点点烘染 着他所侵袭的对象。他的嘴薄而坚挺,所到之处,给人不容怀疑的鲜明的触碰。 藏匿在脸颊周围的胡茬,因为新被修剪了冒出的头,便报复般的向外伸展,使劲 刺弄着余雨可的脸,刺弄着她的脖子。那肥大柔软湿润顺滑的舌,贪婪的爬过她 的肌肤,探测她的耳洞,但那里太小,它便掉过了头,滑到她的嘴边,用它的甜 软,逗弄她的开启,然后,伸了进去。滋味的美妙让余雨可忘掉身处之处的热闹。   好了。余雨可清静的说到。   不,我要!陈锟积蓄已久的欲望之洪早已倾泻而出,其势汹涌,不易嘎然而 止,所以,他依然执着的持续着,而且相信自己可以逗弄出余雨可的热情。此时 他用着自己大男人的娇情,在她的耳垂边发出梦呓般的呻吟,不,我要!   我不能要你,你是别人的男人。余雨可被他弄得痒痒的,声音变得绵软。本 是拒绝,却反添了一份暗含的引诱。况且,这句话作为拒绝的理由,其说服力明 显不够。陈锟当然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他不光没有停下来的表示,反而加强 了攻势。他顺势抓住余雨可推却自己的手,带着它游到自己的下体,余雨可那只 柔若无骨的手,隔着浅灰的布料,触碰到憋在那隔围里怒不可羁的东西,吓了一 跳。手就烫得发热了,这热瞬及烫遍全身。   但是,余雨可是一个想要自己世界的女人,男人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她 首先从他的环抱里脱离出来,自己喝了一口清茶,然后将陈锟的那杯端起来,递 给了他。陈锟喝水的时机,她便整理了自己的头发,退却了自己的潮热,并且将 自己的身体向另一边偏移。等陈锟放杯子的时机,她便点燃了一只烟,微笑着送 了过去,陈锟的手和嘴便有了新的停寄。   你知道,我不能要你,这不符合我做人的原则,我从不与婚姻中的男人做游 戏。她将烟头放在烟缸边轻轻地掸了一下。我可不想被人泼硫酸,虽然我长得丑, 毁容事小,但你知道我怕痛,你想嘛!硫酸泼到脸上好痛嘛!说到这时,她早转 换成一种具有浓郁四川特色的普通话,配合着的是胆小、无辜、害怕的表情。话 还没说完,就把陈锟逗笑了。这一笑,事情就回到正常的轨道。   陈锟要送她回家,余雨可说算了,送了又回很麻烦,倒不如自己打出租。陈 锟便替她叫了车,对司机说道,开慢点!   两人隔着玻璃挥挥手,这种清淡而恒远的距离让余雨可嘲笑和怀疑刚才那种 无聊而浓烈的亲密。她按下车窗,透凉的空气旋既席卷进来。窗外的灯火与景致 一一晃过。   4,李草木   风景就是这样,你若要想看得多,就没法看得久。梁三红说话的样子很绝对, 虽然她的话本身让人怀疑。   应该是周围没有什么好景致可以让我们看得久,所以我们被迫不断寻觅。余 雨可的眼睛看着前桌独坐的一个女人,嘴里接过梁三红的话。   对,我就要不停息的寻找,直到那个最好的男人出现。叶小梅将双手捏成拳 头,一高一低的合在胸前,兴奋而坚决的说到。话刚说完,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 把持不住这句话的力度,便将头和身体向余雨可倾靠过来,依在她并不健壮的肩 上。   这样清静冷淡的三人对话,平常并不多见。因为,女人们一旦没有男人陪伴, 就会显得不够完全。但由于昨夜与陈锟的过往,扰乱了余雨可的心境,对男人腾 然生出一些厌倦,所以,今日只约出两个女人。然而,这话题刚一开始,就扯到 男人身上了。   你呀,离了男人就没法活了样。梁三红对叶小梅总有那么点看不惯,索性也 不掩饰自己的好恶,白白的露了出来。   女人为什么要离开男人呢?余雨可替叶小梅答了话。她一边轻微的抽出自己 的肩膀。一边慢慢的说到:要知道男人可以带给我们真正乐趣,虽然那是一种简 单的乐趣,但这种简单的乐趣能激活我们的生命,让我们成为充满光亮的女人。 为了避免自己抽身行为对叶小梅的伤害,余雨可在说话的同时,前倾着身体端起 茶几上的那杯绿茶。   你的意思是男人所带来的性的乐趣?梁三红抬眼问到。   如果一个女人能单纯的享受到赤裸的性趣,那么她无疑是非常幸运的。余雨 可轻喝一口茶,接着说道:但对于很多不幸女人的而言,她们必须罩上一层虚假 的的外衣,只有在这层虚假外衣的笼盖下,她们才能享受到乐趣,这就是由男人 所带来的关于爱情的乐趣。那里有美丽的欺骗和谎言、有让人愉悦的蜜语和甜言, 正是这些东西才让女人有了光亮。所以真正的乐趣是关于爱情的游戏。余雨可嘴 里答着,眼睛却开始览阅邻桌那个陌生的女人。   此时,陌生女人正矜持而满怀喜悦的回过头,用目光迎着那个走向她的男人。 男人很年轻,径直在她的对面坐下,然后,将身体倒在沙发的靠垫上,闲散得满 不在乎的样子。这样的样子无疑是很迷人,很让女人费心思的。他提醒着你:你 所做的,我并不满意,或者根本就不感兴趣。大多数时候,女人只有在对自己进 行的折磨里,或者在自己营造的苦难里,才能感知自己所谓的爱情。一个聪明的 男人就在于拥有这种暗示的能力,提醒女人去折磨、去苦难、去花心思讨好自己。 这样毒药般邪恶的爱情,才能让女人刻骨铭心,至死都无法淡去。   陌生女人叫过服务员,替这个男人要了上好的中华香烟。茶是早就点好的, 两人不疼不痒的说一句两句的话。男人抽烟,女人也抽,慢慢就沉默着。女人没 了期待时的焦灼与甜蜜,被男人的情绪带着沉到心的湖底,慢慢的静下来,绝望 的无奈着,但绝不愿亲手点破那个七彩的梦幻。于是,四处空白的张望着,偶尔 对过余雨可的眼睛,依然空白的滑了过去。   余雨可看见那双大、迷茫、无助、神经质、脆弱、敏感、沉静的眼睛,它们 交织的美丽与痛苦震撼着余雨可。男人则明显被余雨可的眼睛弄得不安起来,它 们肆无忌惮的注视抑或是透视,让他不知是应该显现自己男人的美艳,还是查检 自己衣着或是什么地方的缺陷,于是,男人在女人打开包前买了单,女人便跟在 男人身后,从余雨可的面前走了出去。质地上好的黑色褶裙,衬托着她蓬松的黑 发和苍白的脸,自有一股决世的冷艳。这样的女人,在余雨可的眼中无疑是一个 上好的女人。然而总是这些聪明而美丽的女人在演绎着爱情的凄绝与浓烈,总是 这些美丽而精灵的女人在饮啜与玩味爱情的毒药。   这样不掩饰的看人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几天前在三河场的露天茶馆里余雨 可也犯了这个毛病。   有你这样看人的吗?李草木一只脚盘翘在另一只大腿上,嘴里叼着烟,从椅 子里前倾着身体,蜷缩着向余雨可靠过来。他五官端正的脸上不知从哪里透出那 么一股邪恶的痞气,此时,这股邪恶的痞气传在了他的话里。   余雨可的目光并没有收回,它们此时正白白的注视着一个从面前走过的女人 的眉眼。先迅速查阅里面的风情,然后滑过她宽大的嘴巴,浏览她走路时扭动的 招摇,再思虑她的长发和她衣裙的配搭,然后看着她在自己的注视下,暗含着表 演般造作而生动的背影。   好看的我才这样看。兴尽之后,余雨可掉过头,续上李草木的问话。何况, 这不还是跟你学的吗?   妈那个哟,凡是不好的就是跟我学的吗?李草木已微倒在椅子里,满脸是嘲 讽的不以为然。   难道在你那里还能学到什么好的东西?余雨可挑着眼睛反问道。   嘿!李草木便像一个小孩得了夸赞,露出满意的傻笑。   在一个地方,静静的看人。是李草木教给余雨可最深刻的一个爱好。才知道, 一个人的外表和神态可以透露出那么多个人的信息。那么,李草木定是早就看透 了自己的了?余雨可暗自付道。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聚会上,李草木以其兼顾矛盾、混合五味、多重性格 交杂与多种才华的叠现吸引了余雨可的视线。而且,余雨可也没有与40岁以上的 男人的交道经验。所以,他可以是她的一个兴趣。但她并不知道他只是她的一个 新的兴趣,她被他吸引,便走了过去,这是多么自然的事情。   第二次见面,是初秋的夜晚。电话里得知,李草木与他的一个朋友在一家小 酒馆喝酒。这家小酒馆外面是一小片树园,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可能喜欢这样的幽 静。余雨可赶到时,远远就看见二人闲散的样子。李草木的两只脚搁在对面的椅 子里。旁边的苏康有上半个身体已经全放在椅子里面,一只脚支在桌子的第二根 横杠上,另一只搭在这一只上面高高翘起。小酒馆里透出的光线,很红、不亮但 模糊而温暖。不远处的路灯却白着,亮着但泛着清醒的冷淡。虽是第二次见面, 但李草木并没有表现出对一个女子应有的礼貌与周全。只将脚收了回去,放入地 上的鞋子里,让出了椅子给余雨可坐。苏康有交换了一下两条腿的上下关系,依 然那样翘着。夜色的黑,让人安全,人便少了虚掩。就着啤酒,三人闲话。李草 木便说起第一次见面时余雨可衣着与发型的没品位。这样的话题自然是不符合一 个成熟男人面对一个女子应有的常规的殷勤,这大出了余雨可的意料。   哦?怎么没品位了?她好奇的问到。于是,后面的半个小时,便被李草木的 高谈阔论侵占了去。余雨可也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当着面的抨击教训。而且,还得 面带着极富涵养的微笑和心平气和的表情。   那么,你觉得我今天的打扮可得体?她转过来话题。   今天?嗯,还可以。李草木懒懒的上下看她一眼,散淡的毫无热情的说到。 话一说完就去喝酒,动作亦是漫不经心的从容与迟缓。这样的忽视与冷淡激起了 余雨可年轻的欲望与同样年轻的傲慢。   第三次见面,依然还是初秋的夜晚,依然还是那个有着树院的小酒馆。这一 次多了两个陌生妖艳的女人。一个高挑,一个娇小,但都披散着一头波浪卷卷。 半个小时的时间,李草木客观全面的分析了两个女人各自不同的美艳。然后,剩 余的半个夜晚,李草木便用来致力于说服那位具有品酒专业技师资格的美女,让 她相信原来她自己在文化素质方面只相当于小学还没毕业的水平。余雨可看见那 个美女忽闪着自己的大眼,专注的看着她对面的李草木,偶尔,对着众人清淡的 一笑,又收回去,投在李草木的脸上,微笑着,由着他的表演。那样的平静、放 任、不生气、彰现出二人的亲近,勾出余雨可隐隐的妒忌。   第四次见面,格局发生了改变,是两男两女的配搭。李草木和苏康有,余雨 可和梁三红。因为与梁三红亦是相识,加上喝茶也是只让人清醒寡淡,所以,李 草木倒还憨厚老实一一副本分诚恳的样子,话不多,但所说的语言也还算是礼貌 周全。虽没什么好听的言论,但总不算太让人难堪,所以四人就有兴趣一起去吃 晚饭。晚饭自然是要喝酒的,喝酒自然是要说笑的。于是商量好从苏康有开始一 人讲一个笑话。苏康有自己是听过不少,但此时要他亲自讲讲,就显得有些为难 了。他想了半天,记起一个情节简单一点的。先自己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嘱咐 大家说这个笑话有点不雅,大家不要见怪他。其余三人自然是异口同声的表态, 让他尽管讲就是,就是再不雅,这三人也是有能力消化的。   于是苏康有便讲一对夫妇在拥挤的火车上,女方尿急,却无法方便的事。男 方出主意让其于车窗撅出屁股行事。女采纳。火车飞驰,玉珠飞溅。其中几点滴 于铁道边一汉子的脸上。汉子大怒,泼口骂道:“妈那个P哟!小胡子胖子,! 你记到,哦!老子跟你没完。”众人大笑中,苏康有的节目通过。   然后,便轮到余雨可讲。余雨可想起一句墓志铭,很有意思,又短又很好笑, 便讲了出来:有一个人的墓志铭是这样写的:此处禁止小便,违者没收工具!众 人笑后,意见是虽好笑但太短,算勉强通过。   然后便是梁三红,三红先说自己讲的听上去可能不算好笑,但应该还算可以 笑。不知道是她的不自信影响了她的表现,还是她的选材不够贴切,反正讲完后, 大家都没笑起来。三红自尊心强,面上挂不住,嫌听的人苯,就给这些没听出幽 默的人解释。这一下,就惹着了李草木同志。他一本正经严肃的说道:哪有讲笑 话还需要解释的?你当我们三个人不会听啊?这样的突兀生硬怔住了在座的每一 个人。   三红的脸无法掩饰的红了,两人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的吵了起来。这一下, 可为难了余雨可和苏康有。大家亦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这顿饭总还得吃完呀。 好在那二人也算明白这一点。三红脸上羞急而生的潮红,也已经满足了李草木在 这次对抗中的成就感,所以,他慢慢收缩回去,举起酒杯笑着说:如果你需要, 我可以说抱歉。   经过以上的四次会诊,对李草木同志的问题可以认定两点:一为病理性赘述, 临床表现为:特别反复罗嗦拉七扯八,从而显摆自己书读得杂;二为心理异化, 临床表现为:专门找茬,以打击惹恼美女为乐,从而达到引起美女注意的目的。 那么,这样的人是最适合来当一个审阅者和批评者的了。   5,分享   由于梁三红与李草木的不愉快,让余雨可心有内疚,接到申扬电话时,便想 约请梁三红作为补偿。申扬是余雨可多年的朋友,最近在成都发展,两人也是好 久没见。今天接到他的邀请,余雨可非常高兴。电话给梁三红时,知道她正一个 人逛百盛,于是碰头地点就定在百盛的大门前。余雨可在电话里要申扬穿得整洁 一些,别邋里邋遢的。申扬撇着嘴笑呵呵的说:依我的实力,就是什么也不穿, 英俊都是不容置疑的!   余雨可赶到时,一眼就看见申杨和梁三红已经在一起谈笑得捂嘴弯腰了。但 余雨可并没料到他俩真的就好上了。   再见他俩是这个夏天最后的一天,余雨可电话约梁三红一起到外面吃饭。梁 三红犹豫了几秒后答道:正好啊!我和申扬也正准备吃饭呢。你来吧!香满楼旁 边的一家饺子店。   饺子店比余雨可想象的要好得多,干净整洁,雅致大方。客人不是很多,但 并不冷清。进了门,就见那两人正厚颜无耻的对着她笑。梁三红站起来向她招着 手。申扬靠着椅子,眼睛里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但是,余雨可知 道什么都发生了。   申扬说这里的饺子很好吃,你知道申扬的祖籍是北方的。梁三红一开口就是 两个申扬,不等余雨可回话,就接着对申扬问道:你说鸡肉饺子好吃,还是韭菜 饺子好吃呢?语气明显的娇气、问题明显的愚蠢、态度明显的依顺。   都来一点吧!你们就可以自己感受一下。申扬脸上浮出余雨可非常熟悉的那 种淡定优雅的微笑。这个时时处在创业阶段的男人天生有一种本事,就是身上只 有十块钱时也有要消费千元的雍容。   服务生接过菜单去准备的时,三人闲聊起来。余雨可假装生气责问二人背着 她龌龊。梁三红应答:你不是一直训导我们,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嘛!话一说完, 就往申扬的身上偏,好像那里有一个永恒的磁场,时时吸引着她身体的方向。   就是,资源共享一直都是你传给我们的理念!申扬露出了他的正经背后的痞 气,涎笑着回答。   房间里冷气机开得很大,余雨可很快感觉到有些凉意,她想和申扬换个位置, 避免冷风的直吹。刚想开口,正好看见梁三红看申扬的眼神,那种愉悦的欣赏和 满意的兴奋,让余雨可一下子说不出任何话。   饺子的味道确实不错,余雨可是本来就有点饿了,那二人正处在浓郁的爱情 里,自然是吃什么都很美妙,所以,三人吃得很香。因为这样的场所,是不必讲 究什么仪态与吃相,三人也吃得很放肆,很粗俗。抬起头时,余雨可看见申扬的 嘴角,因为吃饺子时不检点,留下了油红的印记,加上被辣椒赶出的满头大汗, 看上去确实有点不堪。梁三红很快也看见了,她取出桌上的纸巾,伸过去,细心 专注的替申扬擦拭着嘴角。她做得太认真,忘掉了这样的时候,应该带着清淡的 不以为然的微笑。   然而,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快乐而降低另一个人的不快乐。在电话里 听见叶小梅的呜咽声时,余雨可揉着自己的睡眼这样想着。   好了嘛!虽然每个人都会难受,但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哭了。余雨可安慰 着叶小梅。对于安慰人,余雨可是毫无经验。一是就她自己而言,但凡遇着什么 大的苦事都是躲在某个角落自己舔食消化。所以由己及人,总认为真正的苦痛旁 人无力援助,一切都得靠时间和自己。二来,她私心过重,觉得自己的生活都苦 多乐少,每天忙于应对,那有格外的精力来关注别人的痛楚?   但叶小梅可不管那么多,在夜里12点打来电话提出要到余雨可这里来。口气 是不容拒绝的,所以余雨可没能拒绝。二人在楼下的小花院里见面。即使处在婚 姻崩溃瓦解的颠峰时刻,即使只是到余雨可这里来,叶小梅依然打扮得整齐漂亮, 怎么也看不出那些压在她心里厚重的哀伤。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丝裙,齐 胸处绕过两圈红色的丝带。油黑的头发今天被一朵红黑交错的头花盘结在后脑勺, 她精致小巧的眉眼便都敞敞的亮在外面。脚下是一双黑色的高跟凉鞋,一根软的 带子从鞋中绕出来,盘旋在她白皙的小腿上。   只淡淡开口,只说了几句,叶小梅的眼泪就流了出来,而且不停的流。很快 就将余雨可弄得束手无策。虽然是夏天的夜晚,但因为小院外不远处便是一条河 流,人心里想到就觉得凉爽,再加上通道处无遮的风吹来吹去,小院的草就悄悄 的抖摇。远远近近的路灯,白白圆圆冷冷的亮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大幢大幢的 楼房,整个都黑着,只有一两处窄小的窗口透出带着暖色的灯火。四周很静,偶 尔,草丛里啾出一两声虫鸣。这样的情景没来由的让余雨可消了力气,她疲倦的 问,那你想怎么样?   你帮不了我。叶小梅看见自己成功的将余雨可感染得痛苦焦灼,便擦掉眼泪, 平静的说道。你给我找个男人吧!   余雨可大吃一惊。但这样的惊讶只一刹那,旋即,余雨可便认为这确实是一 个极具人性化与现实的好主意。事实上,要让一个女人从一个男人的阴影中脱离, 最快的办法是让另一个男人的阴影来将她罩下。而且,这个半年来致力于拯救婚 姻,不惜忍辱负重、涎言厚面、最终不得不掉进绝望的女人,太需要一个男人的 肩膀,哪怕只是半刻的停靠。   我想或许申扬可以帮你。   好的,叶小梅轻声的答应下来。   余雨可眼里略过梁三红对着申扬那欢喜的一瞟。或许,选择和被人选择都是 一种幸福也是一种权利。   打通电话,申扬的声音慵懒传过来。余雨可不吃他那一套,清晰平静地将要 求说完。   那好吧!既然是你的朋友。申扬睡意全消,变得一本正经。   因为有了新的期待,叶小梅便陷入沉默。夜更深了下去,先前的一两处红色 的灯火也消灭了踪迹,幢幢大楼完全沉进幽黑的梦境,连草虫也仿佛也进入了梦 乡。风便更为明显,幽灵般在院子里旋。天空高远起来,那么高远,高远得让余 雨可感到伤感。   申扬崭新的白色本田停在了院外的河堤岸边,一束强烈的灯柱射了过来。余 雨可带着叶小梅走进这束光柱里。然后,拉开前门,看着叶小梅坐了上去。   她就交给你了!雨余可关上车门,对着二人挥挥手。然后,转身向住处走去。   楼道很幽,就像一个魔鬼的嘴。余雨可没开灯。她稳稳的在漆黑的楼道中上 行。一步一步一步……然后在一拐角处“啪”的一声拍亮了楼道的灯,光亮霎那 间鲜明耀眼生动活鲜,余雨可腾着自己的脚步,飞快的跑了上去。   年轻真他妈的好!   6,醉   生活无需等待,因为没有什么是值得等待的,唯一真正等待我们的只有衰老 和死亡。所以,知道这晚一起吃饭的人当中有陈锟时,余雨可愉快的接受了邀请。   我挨着余雨可坐,你们没有意见吧?陈锟一边坐下,一边笑嘻嘻的问。   那是早给您留着的!申扬忙着插进一句。   哦!是吗?陈锟依然笑意盈然,话是问大家,头却转着看余雨可。是吗?是 给我留的吗?后面这句话和着他快速掠过的温热,飘渺却真切的从余雨可的耳迹 滑过,暧昧得就像那天的耳语。   陈局,我们等您很久了。还以为您不来了呢!梁三红聪明的应接着。   我怎么可能不来呢?虽然那边是几个重要的朋友,但能跟可妹妹和梁美女一 起吃饭更是我的荣幸,想了很久哦!哈哈哈!   众人便都哈哈笑起来。饭局拉开,大家看得出陈局今天很高兴,大家就也高 兴了。饭就吃得轻松热闹,气氛很好。   陈哥!申扬换了称呼。几杯酒好像很快就拉平了他们之间形而上但显而见的 距离。我要好好敬你一杯。他边说边站起身来。   哦?陈锟微笑着,站了起来,身体有意无意的触着余雨可平搭在桌面的手臂。 别说什么敬,要敬也是我敬你!感谢你今天安排这么好的活动,让我认识这么多 新朋友。特别是能和可儿,梁美女共进晚餐,很难得的。来,干!两人伸长手臂, 与对方碰在一起,在众人的视线之上形成有力的扭曲的联系,然后,各自收回, 一饮而尽。   陈锟的脸色多了酒的潮热,连呼吸也透出酒的香气。酒气和着他潮热的呼吸, 经营造弄出一种挥之不去、握之不明的气息,将余雨可萦绕其中。余雨可在他越 来越近的侵袭和若有若无的勾引中,渐渐退却,然后又更热烈的呼和着。   我喝醉了!尘锟歪着脑袋对着余雨可天真的说。我真的喝醉了哦!话一说完, 很快就把头掉回去,答应着梁三红的问话,模样清醒严谨就像根本没说过那样稚 气的话。原来放在自己腿上的左手,亦是并无知觉的就搁在了余雨可的腿上。它 们搁在那里,老实、安静、无辜的让手的温热就那样木木呆呆毫无动机的传了开 去。   陈哥!我要走到您面前敬您一杯!申扬离开自己的座位,绕了过来。   手立即收了回去。   我们喝了好多杯酒,我已经不记得了。但你说喝,我就什么也不说,喝!今 天高兴!手就去端起面前的酒杯。   陈哥!哥!申扬加重了语气,两人越见亲密。他的右手已将陈锟的右手找到, 并将它牢牢握住。这边的嘴就贴着那边的耳朵,低语几句。陈锟便哈哈大笑,申 扬也笑,酒杯坚定的碰在一起。   一坐下,手就又落在余雨可的腿上,嘴里是对众人夸赞的谦让,脸上是认真 倾听的神情。手在下面就沿着余雨可着了短裙的大腿慢慢上移,然后将同样放在 大腿上面的那只温软的小手轻轻捉住、稳稳的握紧……   “夜来香乡”位于新阳最高层建筑“新广大厦”顶层。坐在这里,整个新阳 尽收眼底。饭后坐在这里喝茶,奇怪的是都清清醒醒,规规矩矩的。四个人聊天。 谈着哲学,艺术,还谈了李白与李商隐,然后又谈到做人的意义。话题是越谈越 寡淡,越谈越悲暗。余雨可看着桌子对面陈锟清静冷淡的脸,心中的色欲渐渐引 退。在这样的话题背景下,余雨可甚至察觉到自己淡紫的吊带连衣裙过于张显, 而且自己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臂过于白皙,显得太不和时宜。就在余雨可在回归 的正气里为自己感到羞愧而不安时,一只脚轻轻的压在了她同样淡紫的凉鞋上。 温暖的颤栗一下子传了上来。脚的主人陈锟此时正面色温和的谈着尤里西斯和卡 夫卡。   跳进陈锟的车里已经是12 点了。雨下得很大,而且越来越大。街道上很快 就积起一层水,雨急迫的打在水里,溅起许多有趣的水窝,一个又一个,不厌其 烦。“奥迪”应该还算宽敞,但余雨可依然有无处可躲的心慌。窗外的世界迅速 就模糊起来,水淋淋的美丽,让余雨可想起淋浴头下自己的身体。车里的音效非 常好,激烈的钢琴曲恰好的和着外面疯狂的雨境。车一上道,就飞快的杀了出去。 余雨可吓得脸变了颜色,但她并不叫,因为她怕自己的尖叫助长陈锟的疯狂。但 陈锟的疯狂已经长了出来,在一稍僻静的地道停下车,灯不关,火不灭,转身就 搂过余雨可,一阵密密实实的亲吻舔吸抚摩揉捏便将她化着一摊软泥,只迷醉着 有气没力的呼吸。椅靠向后慢慢倒了下去,陈锟附在余雨可的面前,解下她的乳 扣,浑圆的乳房跳了出来,毫无羞耻的骄傲着。陈锟轻叹一声,整个脸便贴了上 去。自己的东西亦是早就藏不下了,他打开裤链,放它出来,然后将它送到余雨 可的小手里。那样的粗壮舒展雄厚又对着她无耻的垂涎,合了余雨可的喜欢。陈 锟便有了得意的轻笑,但他并不急于给她。他掀起她的裙衣,褪出她的底裤,轻 笑着用嘴和湿滑的舌舔吸下去,探测进去。但这样的情景他自己也是难以把持。 他已经憋涨得颤抖,他自己的呼吸已经重得让他难以承受。所以,他将它放在了 她的外面,激烈的电流传过全身,稍一用力,它便滑了进去。窗外是越来越大的 雨,窗内回荡的是越来越雄壮的《命运》交响曲。   7,谁的错?   报社同其他单位一样实行朝九晚五,而且离余雨可住处不远,所以清早也是 可以睡足才起来。闹铃定在8点,但余雨可通常被闹醒后还不能完全清醒,得在 床上绵一阵子。这是从小养成的恶习。自略长得可以自己看娃娃书的时候起,余 雨可便有醒过后假寐于床、浮思乱想、神游魂荡的爱好。她在床上,一半沉迷一 半清醒,在想像中完成了公主和王子相见场面、完成了和几个帅气勇敢的男子在 孤岛上的探险、完成了自己长大后如花似玉美丽模样,完成了一个伟大画家一纸 万金但自己视钱财如粪土成天只想着帮穷助贫的理想情操。余雨可甚至连别人感 谢自己时自己应该怎样回答的语言和表情都演练好了:啊!这没什么!说罢!轻 摇折扇,一转青衫,飘然而去,留给众人一个清瘦而散出香气的背影。现在,现 实中的余雨可穿着这年最流行的尖头皮鞋,一拐一拐地从楼上走下来。从她现在 的情况来看,可以很科学的证明一点:梦是反的,即使是白日梦。   不到下班时间,就接到梁三红电话。首先就骂了起来:和哪个臭男人在烫电 话粥,半天都打不进来?不等余雨可反驳,梁三红就用不容推却的语气命令道: 你马上过来,我快憋疯了!   余雨可赶到时,开门的却是申扬。这既让她有一丝惊异,又让她略感欣慰。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下,从申扬的眼里,看得出他的疲惫和心力交瘁。余雨可知道, 他现在只想抽身而逃。   梁三红气呼呼的坐在沙发里,眼睛直直的看着电视,但谁都知道她什么也没 看进去。余雨可走过去和她坐在一起。申扬进到厨房,很快端出两杯咖啡,陪着 笑递了过来。余雨可接过一杯,连说谢谢!因为气氛紧张,连她也觉得压抑,平 常打趣逗乐的本领,此时一点苗头也长不出来。正打算先做势喝一口,再开始酝 酿话题,只听“砰”的一声,梁三红将咖啡连同那只美丽的咖啡杯狠劲砸了过去, 动作太快,而且太出人意料,所以,申扬本能中用于遮挡的手被击出丑陋的伤口, 血从容的渗了出来,开始慢慢的流。   三个人都被震住了。因为鲜红的血过于抢眼,人就容易忽略那些在申扬蓝灰 色西服上肆意奔流的咖啡液。看得出那杯咖啡加了很多的奶和糖,是梁三红喜爱 的味道。   梁三红从沙发上弹起,向门口冲去。好在她家的空间很大,所以,还没冲到 门口,申扬就揪住了她。   你放开我!梁三红满面怒色对着申扬吼叫道。   申扬静默着,紧紧的抓着梁三红的手腕。   放开我!放开我!梁三红绯红着脸,语气愤怒、坚定。一边骂一边挣扎,扭 着身体,用力甩着自己的手臂,见效果不大,就用自己的脚不停的去踢他。   你到底要怎样?申扬被弄得心烦意乱,一个转身,将梁三红的双手扣在她的 身后,牢牢的制住她。梁三红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原本涨 鼓鼓的身体就一下泄了气,瘫软着往地下掉去。申扬转过身,抱住了她,由着她 哭泣。   良久之后,余雨可走过去,和申扬一起将她扶进离门最近的椅子里。梁三红 才从嚎啕大哭转为幽幽的呜咽,这样的柔弱的哀鸣,更是紧揪人心。 余雨可转 身看申扬,他埋着头,苍白着脸,不停的吸烟。烟气将他虚缈起来,一会儿近一 会儿远,让人无力分辩。屋子慢慢浸入一种深切的沉默之中。梁三红缓过气来, 她抹掉脸上的泪水,平息了自己的喘息,静静的对申扬说到:你走吧!   她的话,让那二人从静默中苏醒过来。申扬起身,拎起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 劲直向门口走去。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声音凸现了屋内的静,显得绝望而清醒。   别伤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余雨可开口安慰到。   你说,我咋就这么倒霉呢?梁三红眼睛肿肿的问。   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申扬根本就没离婚吗?   怎么会呢?听说他离了的呀!   哼!是离了的。不过那只是一张纸,他根本就是跟他老婆住在一起的。   是吗?这个我不怎么了解!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女的给他电话,问他去不去开家长会?   这有什么?这能证明他跟那个女的住在一起?   我原来跟他开玩笑,要他带我到他住的地方去,他每次都说跟父母住一起, 不方便。今天我留了个心,记下了那个号码,等他回去后我就打那个号码。是那 个女的接的。我说找申扬。不到一分钟,申扬就来接电话了。我问他是怎么回事。 他说,没怎么回事。你说有这样的男人吗?我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说没怎么回事。   别难过了。事情弄清楚就好了。   他刚才来的时候,解释说是离了婚的,但为了孩子,还是住在一起。你说, 就他现在那样,离没离又有什么分别呢?他原来就没跟我说实话,谁又知道他不 会继续哄骗我呢?我也真是太倒霉了,好不容易爱上一个男人,却遇到这样的事 情。我咋就这么命不好呢?算命的每次见我,就说我婚姻的命不好,看来真是这 么回事啊!   余雨可正为难怎样接话,梁三红又继续下去。   你认为他是真离了吗?可能他跟他老婆确实也没什么,不然的话,他跟我一 起的时候也不会表现得那样好啊。说实在,他真的很好。我想他还是爱我的,不 然,我们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了啊?他还讲让我给他生个儿子呢。还有,你知道的 啊,上次我感冒,那么晚他还给我送药。我发烧,他就给我冷敷。你说我是不是 太小气了点啊?爱一个人就不该怀疑他吧?你说……   余雨可安静的听着。她知道,即使梁三红问得再多,那也不需要回答。自己 要做的只有一点,就是这样安静的听着。   从梁三红家出来,已经快12点。很久没这么晚在街上走,感觉中有一丝新鲜 的奇妙。新阳的街灯在余雨可的眼里是美的。因为时间太晚,街灯柱杆上的灯就 关灭了,只最高处亮着。街就有了夜的静溢和昏暗,添了余雨可喜爱的神秘与一 丝丝阴暗的恐惧。再加上接近中秋的凉,更添了一种接近悲剧的美丽的凄惶。今 夜的月亮很大,周围的夜空很亮,边远处却依然是深重的紫暗。行人很少,余雨 可有了空间来放轻自己的焦躁。今天已经是星期四了,看来时间依然过得很快, 不管是余雨可的快乐长还是痛楚长,时间都无一例外的短了!那么,今天的最后 一个小时,余雨可该如何度过?   我想和你在一起。陈锟的电话里说。隔着电话,余雨可也能嗅到他的酒气。   你喝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余雨可温婉的说。不可否认,陈锟带给她的是 一种前所没有的体味。所以,对于他,她无法过于冰冷,起码现在是这样。而且 就在这样的时刻,她感觉到身体里正慢慢涌起的那股潮热。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   聆听心灵的声音,或者顺应身体的感觉,是智者的一种选择。谁说的?余雨 可不记得了。但重要的是她理解这句话。所以,她一察觉到自己身体的潮热就决 定顺应和尊重它。而且,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同时具有心地善良和性器官粗壮两种 美德。所以,多吃一次也是配得上的。余雨可给自己即将进行的行为做了一个合 理的托辞。   嗯……那好吧!   陈锟见到余雨可时依然还是今天,因为还不过12点。他一手开车,一手将她 的手捏着。到达新阳城边一家酒店,停好车,就牵着她进去。余雨可将自己的手 滑了出来,昂然坐进酒店大厅豪华宽大的沙发里,看着他忙碌交涉。他并不真醉, 语言同样的简明精炼,神色自然,没有一点偷情的慌张彷徨。那么他是经常偷着 的了。这样一想,余雨可就灭了“借了别人东西用,没打招呼”的那丝歉疚之意。   但余雨可依然丧失了感觉。心地善良和性器官粗壮也并不能怎么样。余雨可 看着陈锟忙上忙下的有点不好意思,便闭上双眼。那个大雨击打车窗的夜晚一去 不再复还,甚至让余雨可怀疑陈锟与那夜的男主角是同一个人。那么,是什么地 方不对了?   预料中的无法入睡,虽然,床是那样舒适温暖;虽然,身边的男人将自己枕 在他的肩弯。但无法入睡是事实,谁也不能改变。余雨可悄然抽出自己的身体, 平静的穿衣。套上自己的鞋,然后,坐在床边,平静的看看这个陷入睡眠的男人。 他那么无辜、坦然、赤裸裸的呈现,毫无保留的坦白着自己,而且刚才他们还那 样紧密的纠结在一起。但余雨可知道,对于自己,他永远只是一个不可能亲密的 陌生人。她轻叹一声,起身向房门走去。   8,幸福的被面   次日睡醒后,因为阳光灿烂自己一个人也消受不完,余雨可冒出了关心别人 的念头。电话拨到叶小梅的手机上,那边发出露骨的尖叫,让余雨可意识到自己 请吃饭就像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新鲜。   正街上的工商银行自动提款机前已经排了好几个人,余雨可便离得稍远一点, 眼睛在晃亮的阳光里悠闲的打探。不远处的那家美容院的女老板已经搬出椅子坐 在了外面,她原本红黄相间烫得弯曲的长发变成了直顺的短发,黑得那样单纯, 为它的主人添了几分纯真。离她很近的街沿上一个小女孩正围着一条小狗尖叫着 欢快的打旋。近处的公共汽车站台上,一些人在等车。人群中站着一个挺得笔直 的姑娘,黄色的短裙和红色长靴子之间由粉白肉嫩的大腿相连。站在她身旁的是 一对40多岁的夫妻,一定是刚在站台附近的那家米粉店吃了早餐,丰满肥壮的妻 子拿纸擦着自己绯红的脸,一边抬着头对着自己瘦高的丈夫说话,做丈夫的偏着 头看开过来的公车,确认是几路,此时回过头来应答,看见了妻子耳发边粘着的 纸片,便伸着手去为她拈掉。   眼前的一切,让人舒适烫贴,这让余雨可犯了冲动,原本只打算透支五百, 但手按下去就变成了一千。余雨可将十张钞票揣进牛仔裤的屁股包里,压低了头 上的黑色工人帽,将手塞进绒毛背心里,弓着头,大踏着步子向“好吃庄”走去。   天,可可!你好帅哦!叶小梅夸张的惊叫。她是近视眼,但为了眯眯眼的性 感她坚持不戴眼镜。   余雨可在她对面坐下。一边脱自己的背心,一边平平的说:我比不了你的美, 但我可以比你帅?   叶小梅就拿拳头来打她:哎呀!你说我是美女!要是你是男人就好了。我一 定嫁给你。这么会哄我!   娶你做甚?我是一片云,漂泊是我的宿命。我是一片云,偶然投到你的波心, 你无须讶异,更无须欢喜,啊!我走了,悄悄的我走了,我挥一挥衣袖,不让你 的香水味在上面停留,我抹一抹嘴巴,不留下偷腥的油花。啊!我走了!余雨可 一边念着,一边看着菜单,哦!我要吃软饼子回锅肉!   点完菜,再看叶小梅。这妞今天弄得像个刚出炉的糕点,看上去鲜香美艳。 乳白的毛衣,粉红的乖乖帽,嘴唇用水晶亮彩的口红涂了一遍,显出娇艳欲滴的 性感。如果这些并不足已对男人构成威胁的话,那么,余雨可就不得不指出叶小 梅杀手锏,那就是茫然惊讶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此时她正用着这种亲爱的你说 什么我都相信的眼睛,微笑着专注的看着余雨可,饱含着愚蠢幸福无辜的痴情。   冬天是枯水季节,安昌河的下游整个河床已经裸露。星期天里的小孩子就多 了玩处。在石头与石头间寻觅与发现,会有很多富足的趣妙?或者勇敢的跳过那 些蜿蜒而过的水面,然后稳稳的站在原本以为无法到达的石头上,会让人感觉到 冒险的兴奋。年轻的恋人也可以携手在河床里闲走,或者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当 然,也有那些心里沉积了厚重的人,就那样一个人慢慢的走,慢慢的走。   但仅一桥相断,安昌河的上游却是波碧水泛。阳光映着水面,折射出熠熠的 鳞光,生动活泼的晃眼。紧依着水的岸边线上,间或的插着许多黑点,那是一些 善于等待的垂钓者,坚定的守着自己在旁人看来几近微茫的希望。在往上的堤岸, 绿树掩映,曲径相嵌。各色的躺椅,各式的茶具已经安放在微黄的草地上。打麻 将的、玩牌的、看报纸的、聊天的、静坐着东张西望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天地 享受自己的乐趣。   余雨可和叶小梅在年轻小伙计热情的招呼下,坐在了靠河的这一面。这里可 以清晰的看见明丽的蓝天,可以比较河对面那些交错高楼色彩的深浅。绿茶和柠 檬水都用透明的玻璃杯,这样既可以端在手里取暖,更可以观赏茶因水而美的膨 胀,观赏堕落的纷纭以及绿意从它身体里流泻的痕迹。柠檬只是将水微染了一遍, 但它的酸甜,却印象了你的舌尖。   这世上的东西,哪样的存在,没有它的美丽?哪样的存在没有它的魔力?所 以,相形比较是多么没有道理。谁比谁好?谁又比谁不好?狗屁!自己喜不喜欢 才是唯一的依据。余雨可理所当然的斜倒在椅子里,将一双平底的便鞋高高翘起。 叶小梅优雅的端坐在椅子的前沿,偶尔用一只手托着自己的香腮,偏着小巧的脑 袋,眯眼娇笑。理所当然的受用旁桌那些男人投射过来的眼光。女人的美大都用 来娱乐别人,女人的丑却可以用来舒服自己。所以美需矜持,丑要塌实。   余雨可心里正想着这些重大哲理时,却听得叶小梅神经兮兮的嘘了一声。便 回过神来顺着她的手指尖向不远处看。   夏敏杰!   叶小梅一说,余雨可的眼睛就抓住了正从碎石路上和一个女人说笑着走过的 男人的背影。是的,那是夏敏杰。能和他在这样强烈阳光下挽手并走的女人,一 定是他的妻子。这个为刘诗思写过厚厚一本爱情的男人,这个为刘诗思花钱出力 实现梦想的男人,此时,正和他的妻子挽手并走在阳光灿烂的冬天。一定是夏敏 杰刚讲了一个有趣的语言,他的妻子松开挽他的手做势要打他,他假装害怕,稍 避让了一下,然后,手又自然落下搂住了她的腰。女人娇小的身体就半依在了他 的怀里,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这个女人金色的皮包。无论是谁看,这都是一幅写 满爱情和幸福的美满的画面。   这一刻,余雨可感觉到一种虚幻而尖刻的心酸。那些所谓的幸福的被面,谁 有勇气轻轻一翻,就会发现,我们所以为的原来比白日春梦都更富欺骗。这一刻, 余雨可那些深埋于心的对刘诗思的妒忌,全然消散。   第二章 意乱情迷   1,太阳   冬天的阳光就像女人们一时兴起的念头,还没上升到应有的温度就已经开始 消逝。为什么让人喜欢的美好总是消逝得太快呢?叶小梅坐在藤编的椅子里,将 绣着卡通小狗的靠垫抱在怀里,笑眯眯的向余雨可的方向望着。此时,轻薄而浪 漫的雾气,正从安昌河面淡然升起。雾气淡淡缠绕,微弱的迷濛了隔岸高耸的楼 宇。那原本快活阔走于天际,光芒四散的太阳,此时,悬坠着夹隔在两栋粉红楼 宇之间,虚弱着早已没了温度的潮红。这样还不算,在模糊不戴眼镜的近视眼里, 叶小梅无能为力的看着太阳的边际一点点变小,轮廓慢慢虚化,在越来越湿润的 雾气里,绝望的远离。   是的,现在,申扬就是她叶小梅的太阳。   当申扬的本田平缓的启动后,叶小梅的心在车内困顿的空气里,抽搐般的缩 紧,然后又奇异般羞怯的舒卷。窗外是她熟悉与喜爱的河堤大道。河水带着盛夏 丰饶的腥甜,在堤坝内欢畅的奔流着。夜风微弱的拂动沿岸繁茂苍青的垂柳。柳 树下赤白着圆滚滚的路灯,散发出月华般温和皎洁的光芒。偶尔,能看见一两对 贪恋的情侣,就着柳树的浓影,在河堤的石边上,偎依在一起。对岸毗连的高楼, 此时,已深深的融进夏夜绸幕之中,那些绕缠在它们身上的灯火,如同欢乐的精 灵,或不知疲倦的奔跑跳跃,或万般妖娆的原地闪烁。对岸的水面,将这一切收 进自己黑亮的绸缎里,偶尔,轻微的抖一下,便弄皱了星星的手脚,荡漾了月亮 微胖的脸蛋。虽是夏季,但午夜的水凉与此时毫无欲望的安宁平静,不仅完全化 解了夏的热燥,而且还凭空添了几丝难以言传的幽怨安然。   想做点什么呢?申扬一边徐徐转弯,一边温和的问。   哦!随便吧!叶小梅声音低低的答道。   申扬转过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嘴角牵扯出一缕性感的笑意。先给你听一 首好听的歌吧!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按按钮。空灵的音乐顷刻间爬满整个车内 的空间,一种来自天堂般亘无边际的轻泛愉悦,捕获与包裹着叶小梅的心瓣。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长的时间呢?三分种?一秒?或者十年,也许一生?叶小 梅并不能知道。叶小梅知道的是,第一次见到申扬时那种清晰明确的怦然心跳、 知道自己与他握手时那种别样慌乱、知道自己对每一个与他亲近的女人腾生的那 种嫉恨。   那是在余雨可的生日舞会上。叶小梅赶到时,舞会已经正式开始了。在靡丽 闪烁的光晕里,叶小梅看见挽着一个高大男人的余雨可裸露的后背。叶小梅低头 看了一下自己没来得及脱掉的大衣,有点羞愧自己穿得太厚。便退却了与余雨可 招呼的热情,自己寻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将大衣脱掉,安静的坐着。还好,刚一 坐下,服务生便送来酒水,叶小梅选择了红酒。刚要拿杯时,一个年轻的男人将 杯递了过来。   你是可可的朋友吧?男人开了口。   这个男人真是没话找话,能来参加这个舞会的当然是可可的朋友。叶小梅心 里嘀咕,但嘴里甜柔的答说:是啊!可可是我的好朋友!说完,轻嘬一口酒,就 在这个年轻男人费神思虑如何找下文来接的时候,优雅仁慈的递上一根救命的水 草。   你呢?她轻柔的问到。   哦!我是可可的老同事,我们曾经一起战斗过。不过现在我已经自起炉灶。 嘿!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高鹏,高,高鹏的高,鹏,高鹏的鹏。能知道美女你的 名字吗?高鹏就着这句轻柔的“你呢?”顺流而上,一气呵成,径直将手热情的 伸到叶小梅的面前。   叶小梅早被他有趣的自我介绍弄得咯咯笑出声来,再加上慢慢适应了这里的 幽暗,在越来越亮的光线里,看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也觉得清俊端正。便伸出手 来,被这个男人楚楚的握着。   我叫叶小梅,叶子很小的梅花。   好清新可爱的名字!高鹏嘴里赞道,迟疑着万般不舍的放了小梅的手回去, 他那贪恋不舍的神情,让人想到被主人夺回骨头的小狗。   一曲终了,灯光倏然之间照亮整个大厅,宾客们热切的掌声也一并潮水般的 响起。铺着紫色地毯的表演台上,婷婷摇摆上一个穿银色旗袍的女人,众人安静 下来,大厅里游荡出她甜腻磁润的声音:先生们,女士们,在这个美丽的日子里, 我们为同一个人相聚这里,让我们把最美好的祝福带给她,把最动情的诗带给她。 下面,掌声有请顶峰建筑公司总经理申扬先生。   灯光无声的暗下去,舒缓悠扬的小提琴声从台上响起,晃亮亮的撩拨起众人 的心弦。就在人们被这琴声提着心恍惚着走远的时刻,一个雄浑低沉的男声用其 客观强烈的磁性将人们吸了回来。   我愿意 远远地看你,   远远地,   不在你眼里留下痕迹   我愿意 远远地想你   远远地   不在你心里刻下记忆   风是我送不走的问候   雨是我宿命的给予   风雨中那一片飘落的季节   是前世今生无言的结局   我愿意 远远地懂你   远远地   不会触痛你的思虑   我愿意 远远的等你   远远地   不会侵扰你飞舞的距离   花是我芬芳的热切   树是我长青的守候   花树间那一只翩飞的彩蝶   是今生前世无望的追寻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放逐到天际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为你写下密密的文字   密密的文字是泪   打湿   注定要苦难的美丽   小提琴的滑音冒出头来,用似是而非的方式代替了那些无法被表达的情感, 灯倏然照亮整个世界,人们从一段无望而美好的恋曲中,回过神来。不知谁先拍 了一下,大厅便被汹涌的掌声所淹埋。   那么,叶小梅是早在见到申扬本人之前就已经爱上他了?这样的说法有缺客 观,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叶小梅早在爱上申扬本人之前,就爱上了他的声音。   叶小梅在高鹏的邀请里滑向了舞池,其实,当她站起身时便隐生了一丝后悔。 叶小梅虽然不高,准确的说应该算玲珑娇小。但也正因为自己不够高,所以,向 来偏好高壮的男人。当初,从众多追求者中选择了罗青,很大程度也是喜欢那种 拥抱时正好将脸贴在他胸前的温暖。现在,站在这个自己无法像个小女孩那样稚 气昂头的高鹏面前,叶小梅心里有一丝冷淡。她人在高鹏怀里,手在高鹏手里。 但高鹏说着什么,她却根本听不见。   高鹏似乎感觉到叶小梅的生硬,勉强着跳完一曲,便礼貌的撒了手,微笑着 建议一起到余雨可那边去去。   申扬正对他们的面,所以最先发现这两人。他满脸堆笑的提示余雨可,就自 爱余雨可转身过来时,叶小梅从背后抱住了她。短暂夸张的欢欣之后,余雨可为 大家相互介绍。   这位是叶小梅,叶子很小的梅花,非常温柔迷人的女人。这位呢,是无数女 人熟悉与喜爱的、为广大妇女同胞性福生活做出巨大贡献的、新近当选在想像中 完成的新阳市十大杰出青年申扬同志。特别提示:他是一只羊,却幸运的披上了 狼的外衣。   众人哈哈大笑化解了叶小梅面对申扬的羞涩与不安。她伸出自己的手,接着 余雨可的话说道: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尝试‘与狼共舞’的冒险。这句话无疑引 起了申扬的兴趣,他谦和有节的握了握叶小梅的指头,用着一个生意人对客户的 礼节,但他眼神里却表明他接收了叶小梅所传递的微弱的信息。   余雨可接着为高鹏介绍不知是因为叶小梅的话,还是因为本身那套银灰的旗 袍而暗淡了脸色的梁三红。这位是梁三红,我的好朋友。   哦!梁三红,好可爱清新的名字!高鹏似乎忘掉了他曾经对叶小梅说过完全 同样的话。又或者,这是他对女人名字能作的唯一评价。但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高鹏对梁三红发出跳舞的邀请。那么,申扬便顺乎自然般的将叶小梅 带进了舞者的涡旋。牵连的大手;醉人的温热的气息;隐约的、起伏的、几欲接 近的胸膛;高低应承的渴望的视线;性感淡薄的牵扯着嘴角的微笑;让人酥软的 温厚低沉的声音。如此可亲,却又随时都可能变冷的无力估摸;藏青的西装外套 里那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道;优雅娴熟的舞步;在交错时可以挨近的大腿。所有的 一切,纷乱交织了一个奇异迷乱,玫瑰在心尖一朵朵绽放盛开的眩晕时刻。   申扬将本田流畅的顺滑到位于涪城路的“上岛咖啡”楼下。再用右手掌推着 方向盘打旋,完成倒车,调位的动作。这样的动作,配合着牵扯嘴角展现的不羁 淡然而性感的笑意,在叶小梅一见钟情的眼睛里,怎么看怎么惬意。   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这是男人特有的温存而操控的语气。   哦!嗯!叶小梅小却做作的发声,搞出的语调连自己都吓一跳。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冒着热气,哧哧作响,新鲜肥嫩的喷香牛 排;甜滑荡漾美丽醉人的香槟;浓香宜人的加奶咖啡;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 舒服的情调卡坐;布满流畅花纹的桌布与窗帘;充满蛊惑与暗示的神秘图片;造 型独特的雕花栏杆;盛开的青绿植物;窗外桔红的路灯;闪烁的广告招贴;面对 面可以独享的申扬;迷死人的申扬;一见钟情的申扬;自己还没看见就已经从他 声音里爱上了的申扬。叶小梅咯咯的笑着,迷醉着不戴眼镜的近视眼,忘情的看 着申扬,紧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一口又一口的喝酒,。她只当自 己喝醉了,因为喝醉的人是可以无羞的。   这一夜剩下的半端,躺在床上的叶小梅失眠了。她闭着自己的眼,脑海里翻 腾出所有关于申扬的情节。刚用手接了这个,另一个同样鲜活的就冒了出来。申 扬是魔幻大师手里奇异的万花筒,让人目不暇接手忙脚乱。   爱情已经到来,叶小梅无力更改。   2,结婚   那么,你是怎样理解爱情呢?罗青的问话从叶小梅的头顶传来,恭谨而谦和 的流进她的脑袋。   20岁的叶小梅老师没有抬头,自然也并不急于回答。她依然微低着头,留意 着脚下被夏夜月光罩上冷白的山道。因为人不高,所以,即使在夜晚走这样的山 道,叶小梅依然穿着高跟鞋。   哦!我想爱情就是一见钟情吧!叶小梅尖着脚小心翼翼的从那滩水沁的地面 走过,她的样子,就像怕踩疼了它们。在这个夏季里雨水充沛,安静贫瘠的小山 村里。叶小梅有大把的时间将她同样大把不知怎样才可以打发完的青春,就这样 像月光一样,白白洒在这长满青草黄草白花红花蓝花的山道上。   山道的不远处,现出一个小小的黑影。叶小梅略定了定脚步,罗青因为在身 后跟得紧,没防备,此时差点就挨着她的后背了。两人停下来,警惕的看着。   是一条狗!罗青说到。   哎呀!叶小梅一边叫一边本能的往罗青的身体里靠。   不用怕,狭路相逢勇者胜。你看,狗的主人也在。罗青话没说完,叶小梅就 听见一个男人大声的呵斥:阿黄!慢点!   叶小梅背缩在罗青的身体里,站在小山道边,这样,即使小狗向他们扑过来, 她也可以向山坡里躲避。小狗仗着有扛着锄头的主人,从山道的外沿警惕而快速 的通过。刚一过,便风样的跑起来,看上去很担心自己身后有跟踪飞来的石块。 它的主人骂了一句:死瘟神,跑那么干嘛?这边小心的与这二人交错,当然,也 没忘记在这样的时刻好奇的张看。   叶小梅从罗青的前怀里,转过自己的背,两人同时笑出声来,然后继续向前 走去。   叶小梅绝对没有对罗青萌生出她所想像的一见钟情。所以,她在白白打发自 己大把大把的青春时,依然满怀期翼、毫无目的的等待自己的爱情。 一定会来 的。这一点,叶小梅从没让自己产生过怀疑。   罗青当然并不一定要在这个没有旅店的山村过夜。但遗憾的是,当他们走过 几十道田埂,赶到那条坑洼不平的土马路边时,只看见那班没有时间观念的公共 汽车扬起的一路尘烟。所以,二人往回走的脚步就放得很慢很慢。   旧寺庙改成的红心小学,坐落在一座小山的高平处。它的周围分散着几户透 着微弱灯火的人家。其中顺数过去的第二家,是村小学组长王老师的家。王老师 原是代课教师,耕作之外多了份教书的副业。日子比较之下很有优势。但越是这 样,王老师越是谦和有礼,对待叶小梅这个从学校分配出来的国家正式教师,更 是照顾有加。   此时叶小梅与罗青慢慢走着,眼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心里那原本模糊悠远 的期待与些微的恐惧便一点点生腾出来,让她感觉到无法呼吸。   王老师人特好,他老婆也很好,经常请我到他们家吃饭。果子熟了,也要选 大个的留给我吃。他家的小儿子在乡里当了个干部。人也挺好的。叶小梅絮叨着 说。   罗青步履轻松的走着,因为他步子大,所以一两步就走出了大远,他便不得 不回转过来,一边在原地欢悦的打转,一边等着叶小梅。就像一个迫不及待的渔 人,佯装着掩饰自己收网时的兴奋。   我们等会儿就去找王老师,让你在他们家住下。叶小梅呢喃的说。   哦,等会儿再说吧,反正时间还早呢。罗青轻快的答到。   山村教师的暂住地异常简蔽。一张用砖头与木板搭成的小床上铺着叶小梅当 学生时学校统一发的格子床单。床单下是一层草编的席子,再下面是一层干爽的 谷草。一张蚊帐从布满黑灰蛛丝的屋梁上悬吊下来,罩住这个在夜里托寄叶小梅 青春的世界。紧挨着床边的是一张破木桌,上面散乱着几本书以及学生的一叠作 业本。透明玻璃杯里是半满的红酱。叶小梅喜欢吃辣椒,她妈妈专门做的。一瓶 黑墨水和一瓶没盖的红墨水寂静的站着。电灯因为电压不稳定,一闪一亮的就像 一个非得要人担心的女人。屋里没有凳子,可以想像叶小梅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床 沿上,只是旁边没有年轻的罗青。   怕把灯闪坏,叶小梅起身找到一截蜡烛,罗青用火柴将它点燃,并抬手扯了 扯牵在叶小梅枕头边的开关线。屋子一下子黑了,然后,又慢慢越来越危险的亮 起来。   对于罗青到底是怎样将自己扯得精光,白花花的扔在乱成一团的格子床单上, 叶小梅似乎已经没了记忆。嵌刻在叶小梅脑中的只有罗青下体那团深刻的黑色。 当她惶然不知如何表现,决定干脆闭上眼睛不管不看的情急时刻,尖锐的疼痛一 下子让她失声大喊了出来。等到罗青气喘吁吁瘫软在她身侧时,叶小梅才从混沌 的疼痛里缓过气来。她尝试着抬了抬自己的手,知觉慢慢回复,于是她感觉到下 体撕裂的疼痛。她伸出自己的手,奇怪自己被什么东西弄得湿辘辘黏糊糊的,但 这好奇很快就被新的好奇代替,她的手告诉她自己的下体变得大了许多。“看来 一定是肿了”。这样的想,让叶小梅突然害怕起来,她便有了理由,哇哇的哭。 她一哭,就感觉到自己嘴里满是罗青抽了烟,嚼了干胡豆的味道。于是,便哭得 更伤心了。泪水一股一股的冒出来,就像一口永不干枯却又无法堵塞的泉眼。   你别哭了,我会跟你结婚的。在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中,叶小梅听见罗青清 晰的语言。   当刚满21岁的叶小梅站在石马镇张家馆子用几块木板搭建的临时平台上时, 她原本只有两个鸡蛋大小的红晕一下扩满了整张脸。站在她身旁的罗青身穿一套 崭新的蓝色西服,上面缀上一朵用红纸剪成的小花束。   也只有在这样特殊的日子,叶小梅才找到借口,给那些在城里工作的同学发 出邀请函。此时,那桌专为城里同学留的位置上,穿着时髦的余雨可正笑意盈盈 的望着自己。   婚礼的主持人是红心村小的王老师,虽然他对叶小梅没能成为自己的小儿媳 妇有些遗憾,但这也是没奈何的事情。如今,小梅嫁的是个城里人,也算是很好 的归属。学校里传言说她明年就不在这教书了。跟她结婚的这个小伙,家里很殷 实,有办法把叶小梅调走。无论怎样,今天这个婚礼自己是一定要主持好的。中 心校的邓校长就坐在这平台的正面,微笑着等着看自己的表演呢。王老师顿了顿 神,双拳一握,大着嗓子哇哇哇的开始了。   整个婚礼,隆重,俗套,非常的热闹。   当叶小梅终于将身体倒在罗青宿舍建成的这个小家时,已经疲累不堪。罗青 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吐过一次,现在那些奔腾在他血液里的酒精,从他满身的毛 孔里散发出来,让这并不宽敞的洞房,弥散着污浊的酒气,憋闷着叶小梅的呼吸。   或许,自己应该起来,给这个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用热水洗洗脸,再倒杯热 水让他漱漱口。自己真的结婚了吗?怎么就真的结婚了呢?那个给自己写了三年 信的兵哥哥,知道自己结了婚会怎么想呢?今天的婚礼可真热闹啊,但罗青的妈 好讨厌啊,以后可得小心点。余雨可那身衣服还有点好看,改天让罗青陪自己也 去买一套,但要换个颜色。对了,收的礼钱不能让罗青一个人安排,既然我是他 老婆,那他就得听我的。听说脸上的妆容易损坏皮肤,应该起床把脸洗了。但是, 真累啊,还是先睡下吧……   漆黑的夜晚,不知从何处透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叶小梅看见小小的自己幸福 的站在一群小女学生前面。她是那么美丽,所以,只有她得到老师的爱怜。老师 打发了其他学生,关闭了自己没有窗户的门,慈爱的递给她一颗有美丽纸片包裹 的糖。小小梅迟疑着不好意思伸手。老师便将纸剥开,将诱人的糖递到她的嘴边。 老师自己也剥了一颗,含进嘴里,然后蹲在她的面前,温和的说,我们来交换吧, 你把你的给我,我把我的给你。   惊飞的大鸟,颤抖了漆黑的夜色。叶小梅看见穿着白纱的自己,躺在碧绿的 草地上,手里拽着中学时代那位英俊的班长。班长依然那么绝情,威胁说:你再 这样我就要告黄老师。白纱纷纷扬扬的碎裂,露出叶小梅白生生的身体。求你了, 她听见自己央求的哭到。求你。她把自己的手伸出去期盼的抓着,一个鼓足了劲 的下体施舍般的递到她的面前,她抓住了它,内心涌起一股幸福的快感。欲望的 液体湿润了她。   当叶小梅从沉沌的睡眠里苏醒过来时,罗青在她的屁股后面干得正欢。虽然, 罗青满嘴的酒气,过了发酵的时间,添了一股恶臭。但叶小梅顾不上那么多,她 扭过自己的头,配合着将罗青的舌头塞进自己的嘴里。   从此,叶小梅开始了自己作为一个女人长达4年的波澜不兴的幸福婚姻。   3,离婚   从哪时开始出现问题的呢?叶小梅已经无法弄清。婚后的生活是那般安详美 满。罗青不仅把叶小梅调到自己工作的学校,使叶小梅彻底成为一个城里人。而 且,由于家底殷实,罗青也鼓励叶小梅穿衣打扮。当叶小梅在自己一目了然笔直 的人生轨迹里,心满意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每日早上七点起床做饭,8点跟自 己的老公一起下楼上班。12点两人一起回家做简单的中午饭,然后一起背对着背 的睡个午觉。2点又一起起床下楼上班。两个人好得就像一个人。叶小梅喜欢这 种如影相随的感觉,甚至在别人将自己比着罗青的影子时还心生一丝幸福的甜蜜。   但这样的情形随着罗青在学校当了一个小主任后发生了改变。因为工作需要, 他不光在白天无法与叶小梅同步回家,而且有了很多需要晚上出门的借口。叶小 梅当然也闹过,泼过,哭过,甚至也将卧室门反锁不让这个男人进屋,但所有办 法都没什么成效,慢慢也就懒得管了。再何况,因为罗青做了这所学校的主任, 叶小梅也分明的感觉到大多人对自己多了那么几丝卑怯的恭谨。办公桌自己几乎 从不用抹,茶水也总有人倒,即使没人倒,那只要自己开口,使唤个人也绝不成 问题。更不用说,罗青在每个重要的节假日,总要拿出几百块钱,自己就可以又 添置一身新衣裳,那感觉确实很好啊!   一个普通的日子,上级领导到学校检查,校长和罗青以及管后勤的一位主任 负责晚上的接待,这很正常。根据经验,叶小梅知道罗青肯定又要晚归了,所以, 她同平常一样按时下班,准时打开电视,斜躺在沙发上看连续剧。然而,连新阳 一台的字幕上都已经变成了漆黑的一片,也没听见罗青上楼的脚步。叶小梅坐不 住了,起身拨他的电话。   嘟嘟……嘟嘟!手机没人接。   该不会在什么地方桑拿,又搞人机分离吧?叶小梅想起上次罗青一夜不接电 话玩失踪的事情。心里窜出一股愤怒。正要放弃时,电话被人接起。喂?传来一 个女人的声音。   喂?叶小梅本能的接了一句。脑袋一下子涨大。不等反应,电话传来挂断后 的盲音。   叶小梅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是一个女人接电话呢?一定是弄错了, 或许是自己拨错了号,也有可能是电话线窜号了。记得这种事情原来也发生过。 慌乱压倒原来的愤怒,叶小梅找来学校的电话薄,对着上面罗青一栏的电话号码, 一个数一个数的拨起来。然后,再对照检查了一遍,按下。耳朵里传来一个女人 的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其实,仅凭罗青可以让她在每个换季的时节有新衣服穿,叶小梅也不愿意跟 罗青离婚的。再何况,叶小梅从嫁给这个男人起,甚至是没嫁之前,在她自己的 想像里,也绝对没有结婚还会离婚的念头。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所以,当罗 青在叶小梅哭喊之后平静的说出我们离婚吧时,叶小梅像古装戏里被点了穴道的 美女,瞪然木愣在那里。   其实我在外面早就交往了一个人,原来也没想过离婚,但她已经是第三次怀 孕。前两次是做了的,这次,她不愿再做了。而且我年龄也不小了,也想要个孩 子了。所以……   不不不,我不要听,我不要离婚。我不,不不不……   叶小梅从木愣之中回过神来,没来得及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掉进痛哭与 喊叫的大海,尤自手舞脚蹈的挣扎着,被浪花一股一股的淹没。   现在只有这么办了,我爸妈已经同意了。本来上个月我都打算跟你谈,一直 没开了口,今天你正好问起。罗青坐在那张去了垫的木椅上,一边吸烟,一边平 静的说:其实,你也知道,我爸妈早想抱孙子了。当然,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 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法啊。   叶小梅白白的大睁着她的近视眼,抽搐着,满脸的泪水,说不出一句话。世 界在这一刹那坍塌。   然而,这样不明不白的被自己的男人赶出家门,是任何女人都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从没想过要离婚的叶小梅。誓死不从!是叶小梅应对这个重大侮辱的指导 方针。在这个方针的指引下,她也采取了一系列果断的措施。先后找领导告、找 公婆公爹讨公道、找那个女人泼尿,女人找到了,但没泼成尿,以及一哭二闹三 上吊四喝耗子药五割腕的壮烈表演。经过一年零二十一天半的折腾纠缠,叶小梅 终于平静的走出那个她暂住了4年的房间。   在办离婚手续的前一天,叶小梅搬东西。因为东西少,所以也很方便。一天 没离婚就24小时是夫妻。而且,罗青知道,叶小梅本人是没有能力安置好一切的。 叶小梅看着罗青和一个拉货三轮的男人,费力将那张躺了四年的床摆放在卧室中 间。四年的时间,叶小梅好像从来没这么认真地看过罗青,在那共同的四年里, 罗青就像那张新婚之夜安放在里屋的床。叶小梅困了累了的时候就往它身上躺。 从来不担心它会因为自己起床不叠被盖,或者没洗脚就盖被盖,而生背主投敌的 叛逆之心。但现在,一切已经改变,罗青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而且,很快就会 当上别人小孩的父亲。   罗青忙着抬放那张梳妆台,很久干过这样的力气活,加上大热的天,所以他 满手满脸都是汗,出气不匀的喘吁着。叶小梅惊讶的发现,四年的时间,罗青已 经从一个青涩的青年,变成一个沉着厚实腆出肚皮的男人。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结婚的第三天?那次他们为罗青的妈大吵 了一架。还是结婚第二年暑假去旅游的那次?那次他们为罗青跟那个贱货导游亲 密的跳了一支舞差点动了手。或者是那个晚上,那个叶小梅跟同学聚会回家很晚 的那个晚上?一切都好像是,一切又都好像不是。   现实里的最后一天在法律上属于自己的罗青,已经在给“货三轮”拿钱了。 辛苦了,师傅!慢走!叶小梅坐在里屋的床沿,听着她无比熟悉的声音。记忆飘 到新婚的那夜,她疲倦而兴奋的坐在里屋的床沿,等待她醉熏熏的丈夫在门口与 客人们话别。哥,今天辛苦了!慢走!泪水不争气的从眼里流出来,偏偏罗青从 外屋走回来跟她告别:都弄差不多了,那我……就先走了!叶小梅再也忍不住, 嚎啕大哭起来。   罗青走上前去,静默的坐在她的旁边。一切都已经改变,虽然这并不是人们 当初的意愿。   4,意愿   一个人越是伟大,他就越不能有意愿,他总是要视事态的发展和形势而定。 这是伟大的拿破仑说过的话。但叶小梅并不是一个伟大的人,她只是生活在川西 北地区这个安静城市里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对于这样的女人来说,遭遇爱情就是 一个最伟大的事情。遭遇,就是那棵等了千年的树,终于等来她爱人的路过。等 着他将爱怜的目光用那么一分或者三秒的时间放在她的身上。但是,“幸福要靠 自己争取”以及“天上不会无故掉馅饼”等至理明言又激荡了叶小梅文静表面下 暗藏的那股骚动。   叶小梅选了周末的傍晚,拨通余雨可的电话,请她和申扬喝茶,感谢二人对 自己的关心。电话里余雨可好像很忙,四处有一些闹轰轰的声音。叶小梅听见她 大声的说:好的,我会准时来,你亲自请申扬吧,那样礼貌一点。你记下他的电 话。   看着手里写着申扬电话的纸片,叶小梅感觉到自己的心不知从何处开始奔跑, 突突的往外跳。这样英俊、正派、学识渊博、事业有成的男人,能到哪里找呢? 是的,我不能坐失良机。想到这里,叶小梅提了提神,清亮了一下嗓子,然后, 伸手拨动那串压心的数字。   即使他不爱我,但我可以爱他,爱是个人的事情,而且,真正的爱是不望回 报的啊!她这样想的时候,电话被迅捷的接起。   喂?你好!哪位?申扬声音的磁场,让叶小梅一时喘不过气。   申哥!我是小梅。   哦?   听语气那边好像并没反应过来。叶小梅有些失望,鼓足的气从裂开的口子里 大股的向外漏去。但她很快振作起来,收紧自己的中气,甜腻的说:哎呀,我是 小梅,叶小梅,就是那个……   叶子很小的梅花!申扬接了上来,语气听上去轻松而愉快。对吧?   哎呀,申哥还记得我呀!小梅的高兴溢于言表。   哈,当然,这段时间好点了吧?   很好呢!幸亏有你帮忙开导啊!   呵!我并没做什么!   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和雨可一起喝茶!   哦?哈!这么好的事情!我一定参加。   太好了,那6点我们“科伦巴”见啊!   好的。   挂完电话,叶小梅将满脸绯红的自己向床里抛去,这样就不会让兴奋的尖叫 传到邻居的耳朵里。   位于安昌河下游河堤边上的“科伦巴”是叶小梅很喜欢的咖啡馆。名为咖啡 馆,但由于四川人特有的习惯,大多数人进来后还是喝茶。此时,黄昏的太阳隔 着阔大透明的玻璃窗温柔的洒在叶小梅身上。铺着褐色布匹与黄色布匹相配搭的 茶几,在空调的控制下,没有一丝撩人的热气。茶几上安静透明的玻璃杯里,金 黄的菊花已经停息了自己在水里的飘摇,悄然散发着清淡的香气。整个大厅时隐 时显着轻淡的音乐,安抚与退却着人们心灵的燥热。窗外,火热的盛夏正在慢慢 隐退。秋天就快来了。   叶小梅安静的坐在这里,邻座的人已经走了。在腾出来的阔大空间里,叶小 梅可以更自然的舒展自己。然而,一想到即将就要见到申扬,叶小梅就难以平静。 她一路鼓足的勇气与火热的激情,在这个飘着清淡音乐的安宁的环境里,早消退 得不见了踪影,只余下那层包裹勇气与激情的皮,因为曾经被胀大过,反倒没了 原本平滑的厚,显出皱巴巴的薄弱。那样的薄,已经无法隐藏叶小梅所受教育里 的礼义廉耻,它们站出来,对着她指指点点的数落着。   这个世界上哪有女追男的道理?你可以喜欢他,但你不能表现得太白露。万 一,他不喜欢你,那你不就太没面子了。像他那么优秀的男人,身边一定有很多 女人,虽然他那晚说过,漂亮的女人很多,但可爱的女人太少。你或许有机会成 为那个可爱的女人。但你就得表现出可爱,不急他,不迫他,不要求他,只一股 脑的给予他。书里不是讲过吗?爱是不望回报的给予。何况,给予本身不也就是 幸福吗?但是,你给的他愿意要吗?那么你怎么才能给到他愿意要的呢?是常常 打电话给他,提醒他天气的变化记得加减衣服?还是每天一个短消息,送他祝福 与快乐?一定要想法打听到他的生日,这样,你就可以让他惊喜,也有可能让他 感动。你要相信,付出总有回报。更何况,有一个人值得自己去爱,本身就是幸 福了。但如果他不喜欢你,就可能把你对他的爱当作笑料,作为逗弄其他女人的 材料,那样的话,你不是就很难堪了?   小梅。清脆的呼叫打跑了萦绕在叶小梅脑袋里的争吵。她回过头,余雨可吊 在白色休闲裤上的腰包一跳一跳的向她蹦来。腰包后面是申扬用来包裹他肥大屁 股的牛仔裤。不等叶小梅反应过来,两个人就一下子挤压在她后背上。   好了,别闹了,快坐好歇歇!叶小梅像个大姐姐那样劝慰两个调皮的小流氓, 并为自己终于找到适当的角色而轻松愉悦。   三个人一起喝茶聊天,又在茶楼要了饭,就这样闲适的将时间一点点打发完。   啊!今晚真愉快!下车的时候,叶小梅感叹的说。   以后你再乖点,我们就多带你啊!余雨可笑着调侃道。   小梅比你乖多了,下次,我一定把她带上,不带你。申扬打趣的说。   你敢,你欺负我,我就去告我嫂子!余雨可说。   呵呵!申扬笑着,发动了车子。   5,旧时情人   嫂子?叶小梅定定的望着天花板,嫂子就像一个凭空而降的惊叹号,锋利而 尖锐的悬在空中,逼压着叶小梅的心跳。嫂子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是说申扬有老 婆?但那晚他说过是离了婚的呀?那么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有固定到可以让余雨 可唤为嫂子的女友?天!那我怎么办?如果,他已经有老婆了,那我就不能再任 由自己情感,我可不能当那种破坏人家家庭的女人。但他那晚说过他也是离过婚 的人啊?难道他又结婚了?哎呀,只怪先前没向余雨可打听点他的情况。也许是 他有一个比较亲密的女友。像他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可能没女人爱呢?那我就要 跟她比一比,让他明白谁才是最爱他的人。对了,他不是有个小儿子吗?下次见 面,就买本好的儿童读物送给他。这样又能表达我对他的爱,也不会过份,显得 大大方方的。他现在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肯定长得很漂亮。身材肯定长 得很好吧。那么,我怎么比得过呢?   想到这里,叶小梅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拧亮灯,走到梳妆台前,将那件罩在 身上的棉布睡裙脱下,露出自己无遮拦的身体。梳妆台的镜子太小又有点高,她 无法完整的打量自己。于是,她先就这样站着,看镜子里脸部与腿部之间的区域。 小巧的脖子细腻并高昂的坚挺。乳房上的皮肤略微有一些暗黑,但乳房圆润饱满, 虽然不是很大,但摸在手里,应该会让男人喜欢。腰很巧妙的在胸与臀部之间收 下一条优美的曲线,身体就显得生动灵活起来。遗憾的是下面一点看不见了。叶 小梅转身到厅里去找来一根方正的小板凳,人站上去,镜子里就晃动出在一片白 中显得突兀的那一团。好在镜子无法照出叶小梅的脸,她便好意思接着往下看。 淡淡卷毛掩盖着那片欲望的沟壑,此时,正静默着关闭着,好像从来都没想要别 人开启。叶小梅看着它,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新鲜。申扬看着它时会怎样呢? 他会不会也想这样将它轻柔的打开,温柔的逗弄,然后粗暴的入了它?站在方板 凳上的叶小梅闭上自己的眼睛,发出轻柔的呻吟。   但现实与想像并不完全一样。整个可以穿裙子的夏天已经绝望的过完,叶小 梅也没能期盼到申扬的电话。但另一个电话却在这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午夜微弱的 响起。   喂!叶小梅诧异的应到。   你是小梅吗?一个男人的声音。背景是喧嚣的吵闹与大雨的喧哗。   你是哪位?   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你把我完全忘记了吗?男人的话里透出他们很熟的 意味。   你是……?叶小梅一边答应,一边在大脑中搜索这个声音的信息。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我好伤心啊!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忘记你,总 是打听你的消息,可你,连我是谁都记不起。   脑子在这个声音的引导下,迅速整理关于它的记忆,汇总之后递给叶小梅一 个信号:啊!你是鹏飞?刘鹏飞?叶小梅尖叫着从被单里支起自己的身体,脑子 里浮出当年那个兵哥哥的样子。   你终于想起我了。刘鹏飞的语气里有了一丝愉悦的清醒。   你不是到深圳去发展了吗?叶小梅问道。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接到 朋友的电话,即使是一个普通的朋友,那也是让人高兴的啊!更何况!他们之间 还有过那么一段纯美的爱恋。   是的,但我现在在新阳。我刚回来,今天喝酒时打听到你的情况。我现在在 走廊里给你打电话,我要马上见到你,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接你。刘鹏飞讲得很 急,叶小梅有点犯晕。你等着,我现在已经往外走了,我去开车,你不要挂电话。 告诉我你的位置。我现在对这边的路不是很熟。   叶小梅听着,一股热流从久违的心底窜起。好的!她轻柔的说到。   叶小梅很想把自己打扮漂亮一点,但明显没有足够的时间,她飞快的挑选衣 服,一件又一件再一件,但好像每一件都不够好看。好歹穿上一件,飞快的洗脸, 漱口,梳头发。一边化妆,一边接电话,啊!来了,来了,等一下啊!天老爷啊! 穿上那双缠绕小腿的高跟鞋,在稀疏的雨点里,忸怩的小跑出院外。她的眼前, 一辆比黑夜更黑的汽车,在雨夜里大睁着自己红色的眼睛。   小梅!随着一个男人轻柔的声音,副驾驶旁的车门悄然打开。叶小梅羞涩的 坐了进去。   眼前的刘鹏飞自然不是十年前的他了。那个穿着草绿军装,单薄清瘦腼腆的 农村青年早已退却在面前这副眉眼的后面,怎么牵扯也露不出来。面前的这个男 人,成熟美好得就像结满了穗的稻谷,沉甸甸的丰厚踏实。挥手,投足,或者只 清淡的看你一眼,那都是从容优雅,可以把握与掌控任何女人的内涵。   瘦了!   叶小梅听见面前这个稻谷男人爱怜的感叹。那原本已经蛰伏将息的热潮便起 伏奔涌起来,眼看着就要冲出来湿润她的眼睛。叶小梅低下了头:哪里!我其实 没什么变化,还是像原来那么胖。你倒是帅多了。   哈!我可是老多了哦!刘鹏飞笑着,看得出,叶小梅的赞美他很受用。我们 找个地方坐坐吧?你说到哪呢?嘴里问着,眼睛不遮掩的往叶小梅的脸上打探。   我很少出来玩,知道的地方不多,你安排吧!叶小梅在他眼睛的温热里有些 局促不安。她担心自己这件紫红的衣服会不会太扎眼?   那好吧!今晚你就听我的了!刘鹏飞语意双关的说道。   叶小梅感觉到自己的脸明显的红了。   在乐平山上的一家高档茶楼前,刘鹏飞将车停下,便有撑雨伞的服务生跑过 来接待。此时的大厅已经没有客人的踪影,阔大的厅堂有一种沉睡的奢靡。刘鹏 飞点了一个雅间,服务生礼貌周全的端递上特制的茶水,便退了出去。阔大气派 的雅间里便留下这对陌生而熟悉的男女。叶小梅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便转着看 那墙上的装饰画。   那是毕加索的作品。刘鹏飞站在叶小梅身后轻声说道。我比较喜欢这一张, 他指着另一张画。凡高的《向日葵》。我喜欢凡高,虽然他命不怎么好,但我欣 赏他敢将耳朵割下送给自己喜欢的女人。哈,如果当年我有他的勇气,我们的故 事肯定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你说是吧?小梅!哦!对了,你冷不冷?   不冷!叶小梅说。   来,坐下吃点水果吧!刘鹏飞拉着叶小梅的手,将她带到沙发上挨着自己坐 下。小梅!怎么总感觉你有点紧张?难道你怕我会欺负你吗?   怎么会?我只是从来没到过这样的环境,有点不习惯!   哈!这样啊!来,先尝尝这个。刘鹏飞将一牙火龙果递到叶小梅的嘴边。   我自己来!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张嘴就吃,何必自己来呢?   哦。   对了,这样才是乖女孩呀!你可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想你吗?小梅。来!再尝 尝这个!又一牙芒果递到叶小梅嘴前。   我不爱吃这个!   哦!那吃这个!一颗紫葡萄挨到她的唇边。   哎呀,你要喂死我啊?叶小梅忍不住笑起来。   是啊!我见到你太高兴太激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啦!来,再吃一颗! 刘鹏飞露出大男生的无措。   你也吃一颗吧!叶小梅说。   除非你喂我!   啊?哪有这么大的男人要人喂的道理啊?   不,我都给你喂了,你也应该给我喂啊!这样才公平嘛!你教小孩子应该知 道的啊!   叶小梅说不过他,便挑颗饱满的紫葡萄往他嘴里喂去。就在她专心递送的同 时,刘鹏飞张大嘴一口含下那颗葡萄,再一口就含下了叶小梅的嘴。紫葡萄在两 个人嘴里传来递去,擦破了皮,汁水流了出来,又被两个人分咽了下去。叶小梅 忙着应承嘴里的事情,无暇顾及自己软绵绵的身体。而且,身体在刘鹏飞大掌揉 搓之下,早已化成了一团流水的烂泥巴,想提也无法提起。好在有党的教育,好 在有千年儒家文化熏陶的底蕴。叶小梅在刘鹏飞那只带着目的的右手撩开她紫红 的裙纱,预备直接进入红色小底裤的那一刹那,尖叫着从色情的迷幻里逃奔出来。   不!不准!她听见自己大声的斥骂。   呵!好好好!不准!不准!刘鹏飞呵呵笑着,一边看叶小梅满脸的桃花,一 边将嘴里那张紫葡萄皮嚼得吧吧吧直响。呵!好甜哦!真香!   叶小梅又羞又急,扑腾起自己的粉拳向刘鹏飞击去。刘鹏飞从容的咽下那张 葡萄皮,然后优雅的将扑腾着的叶小梅收进自己的怀里,不慌不忙的将自己的嘴 含了过去。这一次,由于他的两只手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所以他安静的用自己 的舌头与叶小梅进行交流,劝慰这个可怜的俘虏尽快投降。他一点一点的告诉她: 你已经输了,何必还那么顽抗呢?待到他意识到这个俘虏已经完全臣服于他的时 刻。他便腾出一只手来,向他的领地一步步逼进。那流着牛奶与泉水的丰饶之地, 马上就会成为自己的封地。刘鹏飞不由得加快了扬马的皮鞭。他一下子撕掉那夹 在白皙大腿间可怜的红色底裤,然后,抽出自己的大刀,杀将进去。   不!叶小梅高分贝的厉叫,在刘鹏飞消音器的嘴里,只象形成一种虚渺的符 号。   6,请假   这一夜,刘鹏飞在叶小梅身上扑腾跳跃,忙上忙下,忙里忙外,很是用了些 时间。最后,将自己弄得白条条的瘫在沙发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越遭欺负越红 润水灵的俘虏,眯着眼睛对自己笑。   天要亮了,我们换个地方,等我休息一下再来喂你!刘鹏飞一边亲吻着她, 一边安排着说。   两人穿戴齐整,走出房门时天已大亮,刘鹏飞拉着诧然的叶小梅,向停车的 反方向走去。沿着布满露水的青草台阶,嗅着朝晨清爽舒凉的空气,两人进到一 栋簇拥着繁花茂枝的绿色建筑里。从电梯上到三楼,叶小梅反应过来这是一处宾 馆。她没有说话,跟着刘鹏飞走进其中的一间。   小妖精,你都要把我给抽干了。一关上门,刘鹏飞就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经 过一夜的折腾,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讨厌!叶小梅羞红着打了他一下。   两人笑闹着一起洗了澡,然后,各自裹个浴巾,一起吃完服务生送来的早餐。 就在刘鹏飞关注早间新闻的时间,叶小梅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三,自己需要上班。 她呀的叫了起来。   怎么了?刘鹏飞问。   今天要上班呢!   哦!我也给忘了。那我马上送你!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叶小梅对刘鹏飞的反应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他一定 不舍得自己离开,强烈要求自己留下。   哦!那就请个假,今天就不去了吧!我今天也不做其他安排,专门陪你玩!   叶小梅就去皮包里找出手机,拨出学校行政主任罗青的号码。   喂?那边有些诧异。   我今天请个病假!   哦?哦!叶小梅听着这个前任丈夫的支吾,难怪他有这样的反应。叶小梅几 乎从来都不在上班时间请假。每一学期的总结评定,她总是骄傲坦荡的填上从无 病事假。   怎么了?   罗青这句话就如同他的性器,只稍微有点痒痒的,却解决不了叶小梅内心的 亟盼。!叶小梅笑了一下。想到自己在他身下的四年却比不上与刘鹏飞的半晚。 又想起自己昨夜的恣纵放荡,那也是在罗青面前从没有过的。心想如果自己能在 罗青面前活跃一点,也许就不会分开。然而,现实中又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有点感冒。说完,叶小梅挂断了电话。   虽然现在已经是白天,但一拉上厚厚的窗帘,房间里就回到睡觉的黑暗。刘 鹏飞赤裸着上身,半躺在床上看电视。一边看,一边悠闲的抽烟。他浓密眉毛下 的大眼,因为欠缺足够的睡眠有些充血。叶小梅接满一杯白水,递到他的面前。 刘鹏飞嗯了一声,说等下喝,先放在旁边。叶小梅便进到卫生间,漱口,撒尿, 清洗下体。然后,在镜子里整理了头发,揉搓了脸蛋,嗅了嗅自己的口气,将裹 着的浴巾往乳房下拉了拉,这样,浑圆的曲线就露出半边。一切弄好后,婷婷娆 娆的走出来,眯眼一看,刘鹏飞已经斜搭着脑袋鼾声大作。   真是只有累死的老牛,没有耕死的水田。叶小梅心里嘀咕道,忍不住笑了。 她爬上床,替刘鹏飞掩了掩露在被单外面的心口,然后,抱着他沉睡中无知的身 体,笑眯眯的沉入梦境。   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老师伸出点着糖果的舌尖要跟小小的自己交换。叶 小梅看见小小的自己伸出点着糖果的舌尖。舌尖与舌尖交会在一起,绕来缠去。 老师说你真是个好乖好乖的好孩子。老师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抱起,放在他的腿 上。梅儿,老师有个好东西,藏在这里,你去找它出来啊!他指着自己敞开的裤 档。叶小梅看见老师将小小的自己抱紧,然后分开他的大腿,肉蘑菇流着口水, 向着自己尿尿的小地方探去。它翻来找去,东碰西撞,忙上忙下,把老师也累得 不行,但却什么也没找到。老师还一个劲的夸她,梅儿乖梅儿小亲亲啊!啊!叶 小梅看见小小的自己羞愧得不行,心想下次一定要在尿尿的地方藏一颗糖,那样 肉蘑菇就一定会高兴,那样的话,老师就更喜欢自己!但又想到刚才老师给的那 颗糖已经被自己吃了,哪还有糖来藏呢?叶小梅正犯愁,好在刘鹏飞的一个翻身 惊醒了她。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有一点短暂的不敢确认。然后,再清醒过来,对 视着笑了笑。   呵!今天可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刘鹏飞一边说一边亲点了一下小梅的额头。 然后,翻身起床,大大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身。一边向卫生间走去,一边抓起电 视柜上的手机。躺在床上的叶小梅就听见刘鹏飞弄出的哗哗水响与他大呼小叫用 四川话、广东话、普通话接听与打出的近十个电话。等刘鹏飞从卫生间出来,叶 小梅已经穿好衣裙,梳好了头发。可以证明刘鹏飞英武之气的那条红色底裤因为 已经无法穿,被收进了叶小梅的皮包。   梅儿!看来只能先送你回去啦!刘鹏飞上前拢了拢她。出了点事,我必须去 处理一下。   车复回到昨夜它停留的痕迹里。一天的太阳几乎让人无法想像昨夜那一场真 实的大雨。两人轻轻挥挥手。叶小梅打开那扇对她而言比较滞重的车门,走了出 去。   7,感冒药   租住屋因为不当阳,屋内就有一股透骨的浸凉。这让叶小梅周身噩噩的浑沌 为之一振,头脑也生出一丝清快舒爽。现在正是下午4点。昨夜的折腾,加上又 只用了一点早餐,叶小梅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但她懒得动,她静静的坐在初秋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眼睛慢慢滑过阴淡的兰布窗帘,落过赤褐色的梳妆台,再溜 过那张小书桌,看着摆放在书桌上那张镜框里的自己。那是前年某个星期天,跟 罗青转玉山公园照的,罗青当时好像不怎么高兴,惹得自己也不怎么高兴。但面 对镜头,自己还是挤眉弄眼的笑成一团。想到这里,叶小梅很想站起身来,去将 那镜框“啪”的一声扣下。但她只在心里这样想了想,身子却懒得动。心依然不 听使唤,无可指望的去回记昨晚的事情。   是啊!昨晚,不过就是十几个小时之前,怎么可以发生那样的事情呢?叶小 梅记起自己在刘鹏飞身下热烈扭曲的回应,记起自己厚颜无耻的讨要,记起自己 浪荡放肆的尖叫。突然就为自己无耻的行径感到羞耻与害臊。是啊,即使要那样, 那也不该在刘鹏飞面前那样。这下,自己在刘鹏飞面前保留了十多年的孤标清傲, 雅洁脱俗的玉女形象就彻底的完蛋了。现在,他可能正一边开车,一边唾弃自己 呢。哼!也是一个贱货!叶小梅仿佛看见刘鹏飞正这样狠狠的说。这样的念想, 让叶小梅的心突然一阵紧缩,热血火一样生到脑门。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就像所有已经发生的事情一样,再也无法挽回。想到这里,叶小梅百感交集,坐 在床沿,绝望的哭出声来。   女人只要能哭,那就还有救。这不,哭过之后,叶小梅顿觉原本压在身上的 重负被谁轻卸了下来。她有了力气,站起身进到厕所,舒坦的撒了一泡大尿,提 裤子时,发现自己穿的是纸内裤。又记起刘鹏飞怎样一边用舌尖劝慰自己,一边 凶残的撕扯了自己红色的底裤。昨天出门之前,专门穿了那条红色的有蕾丝的底 裤。那么,从心理学角度讲,自己在潜意识里,是早预备了这场侵袭?这样想着, 下体就痒痒的又有了反应。就像一个饥饿很久的乞丐,被好心人喂了一点米粥, 唤醒了半死的胃口,饿就更凶残了。   想到饿,叶小梅进到厨房,看有没什么东西可以充饥?翻来找去,找出一根 火腿。正好可以下碗面条。虽然没蔬菜,但可以从坛子里弄点新泡的酸菜。主意 一定,叶小梅就开始忙活起来。炉灶一开,火苗呼呼的烧腾起来,生活又回现实 的状态。   终于确定有人在敲自己的门时,叶小梅已经准备打捞面条。门已经敲得很急, 而且明显加重。叶小梅盖上锅盖,一边往外走,一边想是谁啊?刘鹏飞不可能找 到这里来啊!难道刚才下车后,他跟踪了自己?天啊!不会吧?   谁呀?叶小梅一边问,一边从门的“猫眼”往外看。只见一个长的影子印在 一侧的墙上。看高度绝对是个男的。   我!   来者罗青。叶小梅连任四年的丈夫,到目前为止的领导。他来做什么呢?是 因为我今天请假,他以为我病了?过来看我?心里想着,嘴上清淡的问:啥事?   快点开门!我提不起了!   这句话如此的熟悉,在过去四年里曾经无数次在那间两室一厅的门外响起。 叶小梅也无数次吸着自己的拖鞋忙不跌的向门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应到: 来了!来了!   打开门,罗青提着两个大口袋,侧着身体走了进来。他肥,加上外面火热的 太阳,此时,已是满头大汗。   叶小梅看着,心头不免一软。   你哪里不舒服?看医生没?罗青放下袋子,转身就问。   头有点疼,可能有点小感冒!叶小梅说。你买这些东西做啥?   你脸咋那么红呢?是不是在发烧?罗青不理会她的嘲讽,自顾自的问。   没有!   罗青看了看她,朝厨房走去。叶小梅站在外面,脸臊得像个被人当场抓住的 女贼。罗青出来,打开他带来的那两大口袋。先抓出一个面包,再扯出一包牛奶, 給叶小梅递了过来。叶小梅接过,无声的吃起来。罗青又抓出一个苹果,向厨房 走去,一阵哗哗的水响之后,他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被他肢解了的苹果。   吃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然后你去躺会儿。感冒了要注意休息!我给你做 点吃的!做好了喊你!   叶小梅不吱声,眼看着罗青胖胖的身体转回厨房门的缝隙里。泪水就不争气 的流出来。   等叶小梅从梦里睁开眼睛时,屋子里已经是夜的漆黑。叶小梅一时有点反应 不过来,她想找到手机看看现在几点。就在这时,她感觉到隔着门的厅里,有电 视机荧光的忽闪。罗青还在外面?   罗青?叶小梅张开嘴喊到。   门被打开,罗青应声出现。他在门边迟疑了一下,然后,走到叶小梅的床前。 醒了啊?好点没有?   好多了,谢谢你。   吃的我已经做好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感觉好点就起来吃吧。   嗯。   我就不陪你了,时间已经很晚了。   嗯。   如果有什么问题给我电话。   叶小梅点了点头。   罗青走近前,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向外走去,胖乎乎的身体在门洞的亮里顿 然矮了下去。然后就没了影迹。   第二日,闹钟没响,叶小梅就醒了。心里恐慌自己离开整整一天,不知道那 些学生野成什么样了。再加上她从没在上班时间请过假过,所以,就像一个初次 得手的小偷,虽然,谁也没有看出来,但自己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   浸着新的一天鲜清的空气,叶小梅向自己的班里走去。在操场与过道里玩得 起劲的孩子,一见她,马上停下自己的玩乐,飞快的向教室跑去。只几个成绩好 的,持宠胆大的孩子小鸟样的向她飞来。叶老师叶老师叶老师喳喳的叫着。小梅 抚过她们的脑袋,与她们搂抱着成一个大的圆团,簇拥着进了教室。教室里早响 起整齐的,讨好的,可爱的,朗朗的读书声。   多么美好的早晨!叶小梅心里升起一种愉悦的情绪,将眼睛眺向窗外。那棵 繁茂的老白杨在初秋的风里,静默的挺立。秋已经暗暗潜来,但它没有一丝焦躁 不安。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一切只需要顺其自然。秋会来,冬也会来,但 春也会来!所以,刘鹏飞昨夜没给自己打电话又有什么关系?申扬对自己好像一 点都没有兴趣又有什么关系?罗青来看望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心里想着,眼睛就 抬得更高远。老杨树头顶是那片无比高阔的灰淡的天。此时,隐约的太阳,正慢 慢浸染那片越来越浅薄的灰淡。眼看着,新鲜的金光就将刺出第一道明朗的灿烂。   正此时,半隔着窗帘的玻璃窗外,一个男人的身影立了下来。叶小梅打开门, 罗青快速将手里的一包东西递了过来,转身离开,留给叶小梅一个例行检查的背 影。打开一看,是一些普通的感冒药。   8, 沮丧   但好运就像一个真正的贱货,你越不需要它,它就越往你身上爬。就在叶小 梅给一个脏兮兮的小孩讲不做作业不好的道理时,余雨可的电话插了进来。叶小 梅就摸摸这个小孩的脑袋,让他进教室去,然后,接起电话。   晚上六点一起吃饭,收拾漂亮点!申扬来接你。   余雨可说话从来就这样简单。让人因为惦念她的好处而萌生的温情,不及喷 发就不得不咽息回去,生生的憋得疼。   耶!叶小梅大叫一声,从椅子里跳了起来。   对面埋在一堆数学作业本里的王方抬起头来,隔着透明的眼镜,大睁着眼睛 望着她。   你怎么了?   嘿!走!方子,我请你吃米粉!   我下节有课!本子还没批改完呢!你有诚意就给我买袋牛奶!王方白了她一 眼,又将脑袋埋了下去。   等辅导完两个学生,再检查了班里每个角落的卫生,呵斥了还躲在那棵老白 杨树下玩耍的孩子,已经快六点半了。叶小梅对着教室里的玻璃窗再照了照自己 的样子。一身黑色的紧身连衣裙,恰好的收缩了小腰,鼓出胸部。高翘的屁股隐 在裙子的皱褶里,并不显露逗人的痕迹。但白皙的小腿怯生生的露在外面,好像 很害怕某个男人的大手不小心挨着自己。左小腿的脚裸处缀着一副黄灿灿的小金 链,衬着脚上细高的黑色小牛皮凉鞋,更显出婉约的风情。   眼前的一切,让叶小梅很满意。但申扬还没来电话。自己是不是给他去个电 话?还是再等等吧!如果7点他都没来,自己再打。这样想着,叶小梅掏出花布 包里的化妆镜,再次检查自己的五官。电话就在这时清脆的响起,叶小梅接了电 话,欢欣的向校门小跑过去。   申哥!隔着半开的玻璃,叶小梅婉转的叫到。   呵!小梅今天可真漂亮啊!申扬一边说,一边附过身体打开后面的车门。这 让叶小梅心里咯噔一下,她本要坐在他旁边的。但叶小梅很快调整过来,她坐了 进去,微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了呢!   呵!是啊!一天到晚瞎忙,不是被自己忙,就是被别人忙。不像小梅你这么 轻松,日子过得好,人也越来越漂亮。   瞧你说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叶小梅一坐进这车里,见到自己私下里无数次 回味品砸的申扬,反而完全失了预算,苯苯的僵硬着。   他为什么不让我坐前面?是怕旁人看见?还是因为坐后面更安全?还是有其 他的原因?看来,他还是不喜欢我。那么?他知道我喜欢他吗?他有没看出来呢? 他应该对我还是有反应的吧?只是可能他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如果,他不喜欢 我,我还应该对他表示吗?我今天穿黑色衣服会不会太老气了呢?听说成熟的男 人喜欢年轻单纯点的女生。我还是该穿那件粉红色的。哎呀!怎么没早想到呢?   就在叶小梅在自己的思维里反来复去折磨自己的时候。申扬停止了她。   小梅!   嗯?   怎么样?这段时间还……   话没说完,申扬就一阵激烈的咳嗽,六七下后才回过神来。把个叶小梅听得 心里好难受。她顾不上那么多,坐直身体,在他的后背轻轻拍着。   谢谢。申扬笑着说道。车在一个路口停下,叶小梅正诧然时,梁三红打开副 驾车门坐了进来,一股浓郁的香气,顷刻之间将这车内原本缓慢滋养的暧昧,赶 尽杀绝了个干干净净。   不是说好6点40吗?怎么现在才来?这么热的天,你以为我站在这好受啊? 梁三红将自己露了半截大腿的右腿架在了左腿的上面,一边不耐烦的数落着申扬。 根本没看坐在后面的叶小梅一眼。   叶小梅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梁三红。就像梁三红从来都没喜欢过她一样。   你穿那么黑的衣服做啥?你不过就是离过婚,又不是死了男人。也不嫌热啊?   叶小梅心里正恶心梁三红露出白晃晃的大腿,耳朵里又接到这个女人不冷不 热的声音。而且话说得那么难听,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你?我可不像你那么骚。当然也没你那么热!   哈!你有我这么骚就对了哈!梁三红一阵大笑,转过身来对着叶小梅,叶小 梅还没来得及退了脸上的热,梁三红已经转过头去吼申扬了:你笑什么?我们两 个女人说话,管你啥事?开你的车。讨厌!   叶小梅笑了笑。毕竟自己不能像她那么没礼貌。   你这里怎么脏兮兮的呢?别动!   坐在后座的叶小梅正与世无争微笑时,突然听见梁三红这样问到。紧接着眼 睁睁的看着梁三红在申扬脸上找着什么,又用手在申扬脸上抹了抹。叶小梅内心 潜伏的暗潮刹那间澎湃起汹涌的浪涛。   “蒋计中餐馆”是新阳比较知名的中餐馆,就是人太多,穿过闹嚷嚷的大厅, 进到雅间,耳根子才得了清静。余雨可已经坐在侧边,正跟一个女人说得带劲, 见了三人,便站起身来,微笑着看她们落座。   饮酒之前,申扬来介绍。除去叶小梅认识的这三个外,在余雨可左边的那个 男人,名叫陈锟,好像是一个什么局长。右边的那个女人是余雨可的同事,新阳 小有名气的美女诗人刘诗思。挨着她坐的男人是申扬公司的副总,名叫王勇。这 顿饭总的来说,吃得很热闹。四个聪明的男人和三个聪明的女人,加上稍微过量 的酒精,以及男人与女人之间非正式的关系,给饭局添了似是而非的气息。大家 笑得很畅快,可以不怎么遮掩。也就是在这样不怎么遮掩的状态下,叶小梅终于 确信了梁三红与申扬的关系。尽管这是一个让人沮丧的发现。   申扬和梁三红好。那么,我怎么办?   回家的路上,叶小梅疲惫不堪。   第三章 左右逢源   1, 操   申扬跟着梁三红的屁股,饶有兴趣的看着屁股里的那条黑色的底裤,一会儿 在左边现,一会儿在右边没。一现一没的停在了三楼。申扬接过梁三红顺手递来 的皮包,等着她将门打开。在她开门时间里,突然性起,不怀好意的挺起自己的 下体,朝那个浑圆的屁股抵去。梁三红一边开门,一边狠劲的将屁股向后一靠。 只靠得申扬咧着嘴叫:哎哟!你要谋杀亲夫啊?两人闹着,搂抱着进了屋。   梁三红新买的房子,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已经没钱装饰,只简单配备一些 生活必须的用具,所以,房子显得空荡荡的。当然,也许梁三红是想给自己留些 事情,好让自己有机会表明对她的爱情。申扬一边在屋子里摇手甩腿来回走着, 一边这样想到。   梁三红先换了粉红丝绸睡袍,不用摸,就知道里面什么也没穿。但当她将一 杯白水送到申扬面前时,申扬还是忍不住在她袍子下掏了一把。自然,又是得到 梁三红的一顿好骂。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梁三红进到卫生间去冲凉。申扬便 有时间,站在空阔的露台上看初秋夜色的清朗与平静。   那天赶到百盛门口时,一眼就认定梁三红,记得当时自己径直上前,只轻声 的一嗨就把事情搞定。   梁三红后来无数次问:你咋那么确定那就是我呢?   申扬知道,梁三红心里期待自己说因为她是那天整个百盛门口最漂亮的,或 者说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是心灵感应之类的。但申扬毕竟不能按她期待去说话。 他总是笑笑什么也不说,被逼急了就说:那天风那么大,只有你一个人那么瓜兮 兮的站在那里。自然,又是得到梁三红一顿唾骂捶打。   见面第二天,申扬给梁三红打了电话,找到她租住的小屋。现在想来,那已 经是两年以前的事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申扬想到这里,放下手里的杯子,向 卫生间走去,他打开门,隔着满屋的水气,问到:水温合适不?别冲得太久了哦!   合适,你也来冲个吧!梁三红闭着眼睛在水流里说。   呵!好啊!申扬将自己的衣裤丢在沙发椅子里,赤条条的走进去,将梁三红 抱在怀里,任水流温热的冲洗着他们的身体。身下的小弟弟见到梁三红的妹妹就 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马上精神百倍,抖擞着流出讨好垂涎的口水。   我日!比我都还来劲哦?申扬笑骂着,一边找到梁三红的嘴,一边握住她的 屁股,双管齐下,顺滑着,塞了进去。   记忆滑到与梁三红单独会见的那天。白色衣裙的梁三红腼腆的笑着,不安的 坐在沙发角落里,紧张而愉悦的说着话,勾引他慢慢逼近。但她一次又一次的反 抗,逃脱。但并不走远,逃在一定的地方又停下来笑眯迷的等着他。于是他又上。 摸了身体,吃了嘴巴,将大奶子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耍。但还是不行,那妞死守 着阵地,怎么样都拿不下,况且,也没必要为个女人搞得那么霸王样的!   就在自己都没了兴趣,肚子也饿了时。梁三红说他把她弄得汗兮兮的,要去 冲一下。冲就冲呗!自己就坐在那个小布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心里就冒出 她到底关门没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要去看一下。用手轻轻的试推了一下,门 无声的打开。自己走进去,拉开裤链将她收进身体。水流之下,一股血红的液体, 画在她的大腿上,很快就没了踪迹。呵!原来这个女人是来了月经不敢被操!害 自己费那么大劲,于是,操得更凶了。   事实证明女人就是拿来操的。当申扬连衣裤都没脱就干掉了梁三红之后,就 轮到这个女人对他的伺候。梁三红替自己脱掉衣裤。(妈的!一时性起,搞得从 里到外湿了个透顶。嘿!不过,不那样又如何体现自己的生猛?)帮自己擦干身 上的水,拿一条浴巾给自己裹上。浴巾香香的,很好闻。因为自己从衣服到内裤 全都湿透了,自然也就无法出门。那妞高兴着,拿出电话叫外卖。呵!钱当然也 不用自己给了。只不过,自己哪里也无法去,只有任这个女人多吃几次了!   回忆,让申扬找到新鲜的激情。两年的时间过去了,虽然风雨很多,但这个 女人一直都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用她的方式温暖着自己。那么,自己是否可 以对她表明一点爱情?这样想着,申扬停止了动作,他关上哗哗的水,将身体里 的女人整个抱起,湿淋淋的向内屋走去。   次日醒来,睁开眼就看见梁三红正痴望着自己,申扬的心就踏实了。看得出 来,昨晚自己把她喂舒服了。这下至少三天她都不得跟自己乱发脾气。   呵!你听我昨晚喊的是哪个女人的名字呢?申扬开口逗到。一边獗出自己的 嘴巴去拱她。   你一晚上都喊的我!梁三红现在学聪明了,不吃他那一套。   哦!看来你连我做梦的时候都不放过。申扬叹着气悲哀的说。   啊呢!老娘不光连你做梦都不放过,而且下辈子都还缠着你。梁三红一边说 一边伸手来捏申扬的把柄。   你莫玩哦!等下玩大了,你负责哦!   你以为谁想玩吗?就你那么个东西,也没什么好玩的,快点起来,早点滚出 去。梁三红轻微的拧了一把,自己跳起来消失在门外。她新换了一件棉布衣服, 头发随意的披散着,高挑轻盈的身体看上去可爱清新。   申扬打开手机,跳过几个没接电话的信息,看到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前妻任秀 发来的消息:岱岱要报数奥班和英语班。共需600块。九月七号要。妈的!从来 都是要钱。你以为老子是印钞机啊?奇怪这个龟儿子王勇大清早打那么多电话做 啥呢?难道工地上出了什么事?心里想着,手里就去按王勇的电话,还没按下, 手机就响起。   喂?   申哥!快!工地上死人了!   2,惨剧   围拥的人群还没散去,远看去就像一群正夹攻肉虫的蚂蚁。申扬最讨厌这些 没事情围堆堆看热闹的人。妈那个哟!摔死人了有啥看的呢?实在没事情嘛,回 去弄自己的婆娘玩啊。他紧皱着眉头,满脸萧瑟之情,大步向人群走去。   王勇一眼见了他,马上迎出来简明扼要的进行了汇报。原来因为申扬有令, 要求大家狠抓工程进度,一般情况下不要请假。这原本也没什么。但偏偏这个工 人早有点感冒,人不舒服,所以晚起来了些,没来得及吃早饭,就上了架。早晨 天凉,再加上高空风大,也可能是活见鬼了,他就摔下来了。王勇一边说,一边 用手指着出事的地点。申扬抬头,一滩鲜红的血和着工地上湿辘辘的泥浆,让人 忍不住眩晕的恶心。他马上掉过头,顿然发现原来那帮围着血滩的人群已经齐整 的围住自己,白痴般的张望着。申扬的恶心就更重了些,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大发 雷霆。他调控着自己,清晰的下完两个命令:一,马上把那滩血处理干净。二, 工人放假休息一天。工资照拿。   王勇听着,点着头,一边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已经肯定死了?   嗯!是的!   人现在在哪?   中心医院。   家里来人没?   他老婆来了!孩子还在路上。我派人去接的。   嗯,你把这安排一下,就去医院处理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还好我们有一 个指标。但今后一定要严格管理,绝不能再出这样的麻烦了。   是啊!我已经问过了,这件事不会对公司造成太大影响。   要造成太大影响,你我就喝西北风了,我们是起步阶段,兄弟!   我知道。这件事情我有责任,我会办好的,你放心。   妈哟!过年的时候,算命的就说我今年九月要小心,看来是祸躲不过。唉! 你去处理吧!如果家属好商量,我们就做得人情一点,如果是那种搅缠的东西, 那就能少一分是一分。   好的!那我去了!   嗯!有事给我电话!   但凡心里有事,申扬的车就一定会停在南山下三江汇合的堤坝处。这次也不 例外。虽然,接近中秋的太阳依然明晃晃的荡漾在微微泛波的水面上。但申扬的 内心就像这一湾深厚的水,谁也不知道它最下陷的深渊。   天啊!是死了人的事情啊!申扬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个善良的人。 这已经被无数的事实证明了很多次。从4岁时就不把蚂蚁压死,到5岁时拿个小碗 给邻居家的狗屙屎。再到7岁时将糖果让给漂亮的小妹妹吃,再到38岁时每天回 去吃前妻煮的菜饭,再到39岁时为梁三红等女人的性福生活而冲锋献阵。然而, 就是这样一个从生下来就善良的人,不得不面对就在自己手里死了一个大活人的 惨剧。想到这里,申扬内心涌出一股无辜的热流,   是啊!这世界上,不管自己本意如何,该发生的依然要发生。自己只能说尽 力而为,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就不错了。比起那些狗日的当官的,我也算个好人了。 起码,我的每分钱都是用汗水和头脑换来的。那些龟儿子就凭老百姓给的位置, 坐到那里收钱。妈哟。收钱就收钱呗,就算你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该你坐好位 置,但你既然收了钱,你总该把事情办了吧。我日他妈?狗日的推三拉四,吱吱 呜呜半天不放个屁。但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得趁早请陈锟出来吃顿饭,跟他沟通 一下,免得他装疯迷窍的。对了,自己还是得到医院去一下。王勇发来消息说一 切顺利,那么,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主意拿定,申扬用手揉了揉自己沾着泪痕的脸。眼睛要有一点红红还正好, 那不反映出自己对死者的悲悼之情吗?这样一想,申扬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泪滴而 心生得意。   当他带着这来之不易的泪迹黯然出现在医院时,满意的看见王勇脸上惊讶的 表情。王勇陪伴着申扬接见了遇难者家属,并对她的不幸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你 放心,公司会妥善安排他的后事的。以后,我们也会时常来看望你们!申扬看着 那个不幸的女人,真心真意的说着。   晚上回到家里已经快十点了。但这对申扬来说,还是太早了点。任秀表面上 依然是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但申扬知道她心里是高兴的。对于这个女人来说, 只要能看见自己,只要看见自己依然在大多数晚上回到这里,她就心满意足了。   申扬进到自己房间,换上宽大舒适的睡衣。任秀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走了进 来,将茶放在申扬的电脑旁,然后,拾起他扔在床上那些刚换下的衣裳,退了出 去。申扬坐下来,呷了一口热茶,然后打开电脑。等待开机的空隙里,心就活动 起来。任秀也不过才满36岁,跟自己离婚时好像刚满30吧,那她这6年的日子是 怎么过来的呢?有没有人去滋润她呢?应该是有吧?谁知道呢?也怪!为什么原 是夫妻,现在怎么就一点也不想上床呢?唉!管它呢?过一天算一天吧!反正时 间也不会太多了。等我老了,可能也就安心跟她做伴了。人真是说不清楚啊!就 像今天那个龟儿子,说死就死了,留下那么漂亮个女人。那个女的,你别说还真 长得好看,狗日的不晓得放到床上是个啥模样。晕!想到哪里去了哦?呵!打游 戏,打游戏!   次日醒来,睡足了觉的身体又硬帮帮的坚挺起来,全身憋足了劲,一切又回 复到希望与光明的美好。洗漱停当,喝两口任秀煮的稀饭,抓过桌上的钥匙,一 边套皮鞋一边打电话。啊!王勇啊,我马上到工地。你给伙食团打个招呼,中午 伙食整好点。我先到药房准备点预防感冒的药,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和工人一 起吃。安抚一下人心。挂完电话,就去开门。突然想起昨天早晨收到任秀发的那 个消息,申扬便掏出钱包数出6张,搁在鞋柜上面。然后将门碰的一声拉上,飞 快的走了出去。   赶到工地时,工人还没下班。机器的轰鸣,伴着飞扬的烟尘,以及从远处传 来城市车水马龙的喧嚣和着金黄鲜亮的太阳,共同构织成一副生机勃勃,充满希 望的乐章。昨日的那幕便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又或者根本就没发生过,申扬甚至 觉得自己去买的药都有点多余了。但既然已经买了,那就不能白白浪费了。所以, 申扬在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候,完整充分的表现了以下的情感。一,失去战友的悲 痛与自责。二,对战友不爱惜自己生命的痛恨与可惜。三,决不能再发生这样事 情的决心与能力。四,专门跑了几个药房买来的预防药,每人都要喝点。五,跟 着我好好干。就会有好日子。   好在梁三红及时来了电话,申扬有了理由放下手里的大碗。   你们慢慢吃了!建委一个领导,要我过去陪他,肯定又要喝酒。恼火啊!你 们不知道,说是去喝酒吃饭,其实是当孙子啊!哎呀!难啊!不过为了大家跟着 我日子越过越红火,就是再难吃我也得去呀!王总,你就好好陪陪大家。我就先 走了!对不起大家!没陪你们吃完!话说着,又去握了几个人的手,然后,吐着 气,逃了出来。   乖乖,幸好你聪明,这个时候给我电话,看来没白疼你啊!心里美着,发动 汽车,一溜烟向城里窜去。   梁三红的家门已经隙着缝在等着他,申扬钻了进去。桌上是已经叫好的外卖, 梁三红正在厨房里烧汤。她吃饭时喜欢喝汤,也因为这,她不会做饭但喜欢烧汤。 本想冲进去亲她一下,但申扬意识到那样不好,他明白自己现在应该表现出一个 大男人在外面遇到烦心的事了,这样,梁三红才会对自己安抚讨好。于是,他沉 着脸,歪搭着脑袋,斜斜的靠在沙发里,什么话也不说。果然,梁三红跳了出来, 先打探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乖巧的走到自己面前,蹲下来,温柔的说到:累 了吧?   嗯。   那我把饭端到茶几上,你就在这吃吧!   嗯。   乖,等下啊!梁三红在申扬嘴边亲点了一下,转身忙活去了。   申扬忍不住笑了。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吃饭的时候,申扬简单将事情跟梁三红谈了一下,然后吩咐到:你跟余雨可 约下,看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请陈锟吃个饭,要尽快,早点把他的嘴巴堵到, 免得那个龟儿子装疯迷壳的生出事来。   3,信封   余雨可旁边的位置是给我留着的吗?陈锟一进屋就厚颜说着。   呵!那是当然!申扬嘴里答道,一边忙不跌的替他拉开椅子,待他坐定,就 站在旁边殷情的掺酒。脸上笑得灿烂,心里却暗骂:狗日的老色狼,公然不要脸。   不过一个位置而已,谁坐都可以。余雨可淡然的说。   你看可可又耍脾气了啊?申扬笑着,一边打着圆场。他知道余雨可起初并不 愿意来,但三红在电话里说得很造孽。说无论怎样你得来,就算帮朋友个忙!说 实在,余雨可也太有点拿自己当回事了,幸好没摊上这个女人。一个女人,凡事 要依自己的愿意,哪还有点女人气气?妈哟!就是当男人也做不到这个份上啊。 但今晚谁都不能得罪,就是当孙子那也得让陈锟把今晚这顿饭吃舒坦。   梁三红适时接过话题:锟哥!来,妹妹先敬你一杯!祝你事业更上一层,步 步高升!我先干为敬,哥哥你贵体要紧,随意就行!   陈锟呵呵笑着,看着梁三红一饮而尽。嘴里赞到:哎呀!我说申扬!你小子 福气不浅啊!呵!既然三红小姐都这样豪爽,我自然也当奉陪!言毕,一口将酒 杯喝了个底朝天。众人一片夸赞。整个气氛开始良性循环。这一晚陈锟似乎寻醉, 他闹嚷着喝完两瓶丰谷王,又叫着喝红酒。然后,歪歪咧咧的拉着余雨可大声的 问道:你为什么不理我?不等余雨可回答,当然,这也无需回答。他又转过头去 跟一旁的人说:她……她不理我!   呵!我们理你啊!她也要理你的!你看嘛!可可,你快点过来理下他呀!梁 三红一边扶着陈锟,一边对转身与人闲话的余雨可喊着。申扬见余雨可只清淡的 白过一眼,便走过去,抓起她,将她拽到陈锟的面前。   哎呀!他喝醉了!余雨可叫。   我没醉!陈锟红着眼看着她,辩解到。   你也真是,把他弄这么醉做啥?等会儿他怎么开车嘛?余雨可不理他,责怪 着申扬。   我没醉,你看,我没醉,我还要送你呢!陈锟表现着要给余雨可转个圈,但 谁也不敢让他转,众人安抚着,哄着他在椅子里坐下。   申扬悔恨。妈哟,事情都没说,咋就整醉了呢?封好的红包,看来今晚是没 法送了。不过,也许等他酒醒点再说。   因为陈锟喝得太多,众人就商定找个地方唱歌,让他散散酒气。陈锟自己也 乐意,就着酒意像个孩子似的在余雨可面前跑来跑去。申扬搂着他,两人向楼下 走去。一到自己的车前,陈锟就恢复了镇定,他神色安闲的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一动作,让申扬明白过来,他所谓的醉,全都是装的。那么,申扬就反而不好 意思表现自己的清醒。他趁着这真假不必分清的时刻,将衣兜里的信封,递了进 去。   锟哥, 呵!嘿!   陈锟藐了一眼,接过,顺手丢在车台前。   可可咋还没下来呢?他好像是问申扬,又像自言自语说着玩的。   申扬将自己的目光艰难的从那叠像饱厚的信封上收回来。呵!是啊!怎么还 没下来呢?可可!可可?一边喊着,一边转过身向楼梯间走去察看。   来了,来了!梁三红拉着余雨可一边高声应着,一边快速走下来。   申扬帮余雨可拉开陈锟的车门,微笑着把手扶在车门头上让她进去,然后, 关上车门。抬眼一看,那叠并不碍眼的信封,已经不见了踪影。申扬在被人挖割 了一砣肉的苦痛失落之中,放下自己悬吊的心。但心里对陈锟的恨,就越见分明。   陈锟车走前,申扬随后。陈锟车好,酒后又喜欢飚车,申扬跟得很吃力。妈 哟!现在你倒是春风得意,到哪都有人围着你转。开好车,抽好烟。其实呢?你 他妈的不过是一条狗!一旦下台,或者退休,谁会理你?妈哟!找死吗?开那么 快?申扬快意的骂着。   东西给他了没?三红没理会申扬的抱怨,她直了直自己的身体,将短裙无法 遮挡的大腿交叠的架了起来。   给了!   那就好!他收了东西,心里应该有数的!   如果不是看他这点,我才懒得跟他打这么长时间交道!   申扬的理直气壮,让梁三红忍不住侧眼看了看他。呵,就好像选择权在他申 扬手里一样。然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宁愿忍受一个虚妄骄傲的小男孩,也不 愿面对一个卑怯懦弱的大男人。   到达商定好的歌城门口。余雨可从陈锟车里下来,与赶上去的申扬碰在一起。   太晚了,就不唱歌了吧!而且,他喝得太多了!余雨可说。   怎么会呢?不是说好的吗?申扬有点意外。   他也同意了!余雨可接着说:我今天人不舒服,想回去了!   你就别添乱了,帮忙帮到底呀!好兄弟!申扬有些急了。撇下余雨可向那辆 车走去。   哥!下来啊!申扬堆满笑对斜靠着身体将手轻搭在方向盘上的陈锟说到。   算了!今晚就不唱歌了!我也想回去休息了!我们改天吧!你把余雨可送回 去。陈锟懒懒的说。   咋呢?哥!不是说好的吗?这不都到了!进去吼吼,散散酒气啊!   我有点累了!再说老婆也来电话催了。我们改天吧!   哎呀!哥!玩会儿嘛!反正还早啊!   那就这样!我就先走一步了!陈锟的姿态根本没有改变,发动车子,悠闲懒 散的远离而去。   远处,初秋的夜风,将晴朗的夜空吹拂得月走云动。   4,转折   眼看着梁三红下了车,申扬没有动。   你不下?梁三红拧着自己提包,停在那棵树下白白的问他。   唔!今天就不了!申扬看着她的脸色在路灯的辉映之下,顿然变得惨白。   作为一个男人,申扬知道应该调控自己的支出与得到;作为一个长期与女人 交道的男人,申扬更知道通过适当表现自己的不好从而让女人珍爱自己的好。当 然,这是在可以承担风险的条件之下。看着梁三红愤然离去的背影,申扬抬了抬 自己的眉眼,他将尖锐的山地民歌,换成自己听不懂的意大利歌剧。在依然的夜 风里,徐徐回记三年里这个女人的印记。   自从那次登门拜访梁三红后,两人的关系就像一条没有端点的直线,无可预 知的延续了下去。梁三红便时常赶几个小时的汽车,到成都那个大城市的一个偏 僻角落里来看自己。在那间用来开创一个没落但有志向的当年男人的事业的小房 间里,梁三红给予了自己在情绪低落时期最需要的爱情——她温暖世俗的肉体和 她同样可爱世俗的人民币。当然,为了回报这样的爱情,自己也没少用力,总是 竭尽全力让她在辛劳之后发出惬意的尖叫。而且,对于她偶尔暴躁的脾气,也是 包容着并不真正的计较。在一些兴头上,自己甚至还不计后果的表过态,说给她 种个儿子,等她大了肚子,自己就结了她。那样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全 不信,里面自然也有自己某些念头的成份。再说,这样的话,自己也不是见女人 就说呀,肯定也有真实的想法。一个男人,事业虽然是最重要,但在事业没有希 望的条件下,找个女人,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成功吧!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按我们的意愿。一年后的一天,任国军来了电话。   任国军,男,前妻任秀的大伯。打电话时,新任新阳城区某开发区建委主任。 电话里说得很淡,略微问了一下自己的情况,问了一下儿子岱岱的情况。然后说, 这周末带上岱岱到家里来玩玩,有点小事,看能不能做?但第六感告诉申扬,这 不是小事。   周五溜回新阳。手机取了电池,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任秀好像知道自己 要回来,一桌子全是自己喜爱的菜。儿子久没见到自己,显得有点兴奋,拿着自 己买的航模,问个不停。等儿子睡后,任秀将白水端放在自己的电脑桌前,汇报 般的说了到大伯家做客备的礼物。   申扬听着,眼睛望着电脑,梁三红烫着爆炸式的头像正亮着。不知道她没打 通自己电话,会急成什么样。   次日一早,一家人穿戴光鲜,祥和幸福的出现在大伯任国军家里。   星期天,申扬赶回成都,将自己租住的小屋退回房主。卷起自己的几件衣服, 送掉自己的电饭堡和一个小炒锅,意气风发的告别了那个拥挤杂乱的都市。怀揣 着一个即将富有的中产阶级的轻狂傲慢,像春风一样飙上成新高速公路。   再见了!成都!   在任国军的协调之下,仅仅一年的时间,申扬作为一个优秀男人被压抑了几 十年的才华一下子扩张出来,扩张得那么大,那么顺滑,连申扬自己都有些兴奋 的害怕。一个终于有了自己事业的当年男人,还需要什么别的想法?   手机当然早已开机,新换的号码,也给梁三红说了一下。只谈到自己回新阳 了,很忙,等有时间了,会跟她联系。然后,在那边千言万语还没来得及倾倒的 时机,果断的掐断了线。再然后,就是对这个来电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梁三红跑到工地上找到自己的那天。当时,自己与王勇正 在指对着图纸。那天太阳很好。圈围的领域正在砌墙。等自己与众人商议完毕, 转身往车旁走时。凛然发现车旁站着的梁三红。一年不见,她整个人小了一大圈。 也就是这一眼,申扬从自己内心清晰的疼痛里,明晓了自己对这个女人具有的情 感。   载着她回到那间自己拜访与侵袭过的小屋。梁三红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一直 哭。自己解释,安慰,辩解,沉默,抽烟,不说话,拿纸给她擦。但她一直哭一 直哭一直哭。后来,余雨可来了,再后来,她把咖啡杯丢向自己,杯子将自己手 划出血。又折腾了大半天,说永远不要再见到自己。   然而,永远不见,毕竟是一个自生下来就善良的男人所不愿看见的事情。所 以,第二日申扬就带了鲜花和糕点,来到那个小房间。梁三红开了门。事情就变 得很好办。自己曾经的不好,反衬了自己现在的好。梁三红红肿的眼睛在自己的 亲吻之下,获得了应有的安慰。原本远离的爱情,在一种注定悲剧的背景之下, 越发散发出浓郁的亲密,就像死亡之前亢奋的欲望。而且,由于明白了自己的处 境,梁三红的爱情里,便多了一种向命运以及向另一个女人抗争的使命,如此, 便增添了这份平淡感情的非凡。   5,中箭   一切都回复到正常的轨道,日子出乎意料的顺利美好。再接签下第二个工程 后,申扬首先是把用了三年的奥拓换成本田。   一切都不一样了!   申扬将崭新的本田停在三江汇合的堤坝处,点燃一只烟。夜里的三江与黑暗 连成一片。那些收纳在水面的灯火,因为过于遥远,而显得微弱不堪,但也添了 渔火般的浪漫。水声更为盛大哗然,隐着巨大而深刻的力量。堤坝上鲜有车人, 人可以静静的,静静的,让心灵的暗潮与水的哗然共同构建勇者的诗篇。   高中毕业的申扬,同那个时代所有热血青年一样,怀揣着美好的追求与向往。 虽然没能考上近在家旁的大学,让这个年轻人有几分失落,但他顶替父亲成为一 家大型国营单位的职工,简单的工作以及车间里那些可爱的女孩,很快就让他感 受到生活的精彩。但申扬决不是一个固步自封的人。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也 没有松懈自己,不久,他就在一些场合公开自己写诗歌和钻研吉他的秘密,   现在想来,如果当初没钻研吉它,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吧!   事情发生在申扬成为工厂宣传干事的那年。   工厂与友邻单位新阳师范大学举行联欢活动,两家各出一个主持人,工厂这 边是申扬,学校那边的主持人叫赵娉渺。申扬第一次看这个名字时就觉得很特别, 于是,心留了印记,隐隐有一种向往见面的欲望。   活动即将开始,申扬在后台上组织大家团团的忙,就在他大声跟音控师交涉 时,身边传来一个柔甜而磁软的声音:你是申干事吗?   申扬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清澈明亮微含着笑意与询问的眼睛。   哦……我是!   面前的眼睛就一下子眯缝着小却起来,然后奇迹般的变成一条美妙的弧线, 可爱的往两边上翘着。浓密而翘长的眼睫毛,像楚楚动人的小蒲扇,掩饰着那黑 亮珍珠散发的笑意盈然的光亮。   我是赵娉渺,你今天的搭档。   眼睛下面是高挺微翘的鼻头,发出这句话的小嘴,经过可爱的张合,此时, 正微微牵扯着,向脸的两边延伸着。这样就挤出了脸颊边上的两个酒窝。   哦!是的!哈!你好!申扬一下子如梦初醒。一边用一种茫然的表情掩饰自 己的失态,一边用认识一个普通人的随意表现自己的从容不羁。叫我申扬就可以 了。他想伸出自己的手,但中途做了调整,将手伸给了自己的左手,两只手微妙 的揉搓着。但很快,他自己意识过来,便将它们潇洒的摊开,又故弄的合上。   这一次活动获得圆满成功。申扬与赵娉渺从此成为两个单位共同的偶像。虽 然,作为一个主持人,申扬在声音,仪态与外貌方面与赵娉渺不分上下,但申扬 在临近结束时的一个表演,却让他赢得了一个男人技高一筹的尊严,这就是他的 吉它弹唱——苏联名歌《小路》。   虽然内心也曾无数次的欲想,但当赵娉渺带着两个女生站在自己宿舍门前时, 申扬还是吃惊不小,心脏无法掩饰的怦怦直跳。将三个小鸟一样的女孩让进屋内, 申扬一边手忙脚乱的洗杯子倒水,一边在狂热的欢喜中对自己乱糟糟的房间羞愧 不安。   呵!随便坐啊!我屋子太乱了,你们别见笑。话说完,就給三个女孩倒水, 但自己的手出卖了自己的心,它们不停的颤抖,让自己看上去有中风的嫌疑。好 在那三个女孩并不太留意,她们正好奇的张望贴在墙上的崔键,以及床头前的那 把吉它。   申干事!一个剪着整齐刘海的女孩开口说到。   呵!别那么叫我,叫我申扬就可以了。   那好吧!申扬大哥,你的吉它弹得太好了。上次联欢会后,我们就想来找你, 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好在渺渺算认识你,所以,我们就让她带我们来了。你可真 是你们厂里的名人,要找到你很容易。   是啊!我们只问了一下门卫就找到你了。另一个梳两个小麻花的女孩接着说。   呵!我到这里快三年了,大家都比较熟悉我。话说着,眼睛欢愉的从赵娉渺 身上溜过。   娉渺穿一身素白的连衣裙,不松不紧的勾勒出她婉约的线条,婷婷的身姿配 合着温顺漆黑的披肩长发,脚下是一双浅口的嵌花黑皮鞋。如此黑白相间,一目 了然,给人一种中国山水画般清新自然、超凡脱俗的美感。   见申扬在看着自己,赵娉渺一边抚弄着椅上的一根尖翘出来的小木条,一边 略带羞涩的说到:我们都很想弹吉它,但只会一点点,跟你比起来差得太远。所 以,就说一起来请教你,希望你能花点时间教教我们。   申扬目不转睛的看着,耳朵里没有赵娉渺的话,只有她声音舒缓的节奏,那 声音就像一支奇妙的乐曲,弯弯转转的舒痒他的耳朵,再轻轻娆娆的爬过他的耳 膜,像一个调皮的天使,拿着一根小魔术棒,逗弄着他的心。这边的眼睛里盛满 着赵娉渺的娇羞,开放着她美丽的温柔,向往她灵巧白皙的小手,妒忌着那根在 她手里反复抚弄的小木条。   就在赵娉渺见他久没回音而抬头好奇的张看他时,申扬在与她视线的对碰中, 明白了自己被爱情之箭射中。   6,花瓣   旧痕的往事,随着整体波涛不惊的水面,厚重而沉默的刻显在眼前,那些散 投在水面里的灯火,将申扬带回到那一片漂流的花瓣。   从那次登门拜访后,申扬尽心尽力的当上了老师。这样当然也有好处,因为 赵娉渺爱问为什么,这迫使申扬不得不加大研究的深度,不光在技巧上可以展示, 而且还学来一套完整的理论做支持。其实,就学吉它的领悟力来说,赵娉渺并不 是三个中最好的。偏是那个梳两个小麻花的任秀最厉害,好在有任秀的喜欢和坚 持,赵娉渺与另一个女生才不好意思放弃,就这样在吉它断续的调子里,三女一 男逐渐连贯自然的走了下去。   除去上班和教吉它,申扬的剩余时间就用在诗歌的字句里。一点一滴的勾描 赵娉渺的音容笑貌,一字一句的编织对赵娉渺的情丝爱网。这样的事情很让申扬 着迷。因为,如此这样,赵娉渺的每一个可爱的小动作,每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 最少都会在他的心里刻画三次。看着听着记着是一次,写的时候是一次,完成以 后的阅读又是一次。最重要的是,所有的一切,赵娉渺一点都不知道。   偶尔,申扬看着赵娉渺,想着自己那么爱她,而她一点都不知道,内心不由 得萌生一些杂乱的念头。有时候会为世间有这样的爱而感动,有时候会温柔的嫉 妒赵娉渺,但更多的时候申扬会想:她怎么会不知道呢?难到她真的不知道?如 果她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但这样的谜底对于年轻的申扬来说,是没有胆量去揭开 的。   当然,在读过一本鼓舞人心的勇敢者之书后,或者是新穿一件漂亮的西服时, 申扬也有勇气与理智问自己,到底怕什么?为什么不能对她明确的表达?但往往 就这样只刚起了个头,头脑里另一个申扬就站出来,明确的提出几点:一,别人 是大学生,你是高中生。二,别人一毕业就进电视台,而你只是一个普通工人。 三,别人家庭条件好,父母是政府官员,你家都是祖辈是农民,父辈才是普通工 人。四,人家很漂亮,而且有气质……   声音还要说下去,申扬喝断了它:够了!   但情感并不受制于理智,它各自勇敢无耻的行进下去,在自己莽撞的试探与 表白之中交替着自己的痛哭与快乐。   终于等到了申扬期盼已久的日子,这就是赵娉渺国历的生日。申扬为了探得 这个消息,费了不少的心。在四人相聚的一次闲谈里,申扬提议大家谈谈自己过 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申扬便得以将赵娉渺的生日牢记在心。当然,娉渺说了, 她从来都是依照农历的这天来过生日,而且,每年这天,父母亲戚都要大肆操办, 每年都很热闹,但都没什么特别的。申扬便定了心,一点、定要给娉渺来点特别 的惊喜。   当申扬将赵娉渺带到工厂背后那条宽阔的河边,他的心在月夜的银白中罩染 上一层安详圣洁的光芒。河水在夜的静穆中腾生着盛大的哗然,水与岸之间由一 大片布满卵石与芦苇的河滩相连。申扬带着赵娉渺在大大小小的卵石之间跳跃, 选中一处最能安全接近水面的地方坐了下来。因为这两块能坐人的大石头分离得 较远,两人一落坐就觉出了距离,申扬站起身,想将这块大石头往赵娉渺的方向 搬搬。他将自己背的大包卸下,先递给赵娉渺,然后就弯下身去搬石头。虽然爱 情的力量很巨大,但对于这块不通情理的大石头来说,却丝毫不起作用。   赵娉渺笑着说到:你费那么大劲把我带到这里,要给我看什么好东西啊?干 吗还去搬那大石头啊?   嘿!这个,呆会儿你就知道了。   算了,别搬了吧!那么重,搬也搬不动!   申扬停下,看了看,一来石头确实太重,二来,因为对空间的适应,此时也 觉得和赵娉渺离得并不远。而且,这样的距离对于他马上要做的演示也很适合。   那好吧!你别急,等我过来把包拿着再说。   申扬小心翼翼的从显露在水面的小石块上跨出几步,接过赵娉渺递来的包, 再坐回到自己的那块大石头上。在赵娉渺好奇的注视下,申扬夹杂着激动、恐慌 与几许羞涩的情绪,从包里取出一大把妖艳的玫瑰花。为了买到这把花,他骑着 自行车将新阳城跑了个遍。即使是在这样月色皎洁的暗夜下,申扬依然欣喜的看 见赵娉渺的眼睛在一刹那间扩增得又亮又圆。   哎呀!赵娉渺惊讶的叫到。   呵!申扬的平静中生出一丝掩藏的得意。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抬起头 勇敢的问。   什么日子?   某个幸运家伙的生日啊!   天!今天是我国历的生日?   喜欢吗?申扬一边问道,一边站起身向赵娉渺身畔走去。脚下是浅水潺潺包 裹的小石头,稍不小心就会踩进水里,申扬当然是不怕水的,但他心疼自己新买 的皮鞋。   真好看啊!赵娉渺接过玫瑰花,呢喃着说。   申扬蹲在她的面前,眼看着她精巧的鼻翼向花靠去,呼吸着花所传散的香气。 忍不住自己也想向那可爱的鼻子靠近。两人隔着一束花,面对面的望着,鼻子对 鼻子的吸着。这样的场景,很快就让赵娉渺感到不好意思。她一下将花拿开,露 出装满笑意的眼睛和假装生气的脸。   讨厌!不给你闻了!   那我就闻你了哦!申扬大胆的接上一句,并做势往她身上凑去。赵娉渺自然 是一边叫着,一边拍打着,一边后仰着躲去。申扬怕她这样坐不稳,滑掉下去, 情急之下顺手就搂住了她。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只剩下申扬的心跳,噔噔 噔噔的奔跑着。   或许可以顺势稍往上凑,将那个花样的嘴巴含在自己的嘴里。或许自己可以 稍一用力将她抱进胸膛,但不知道那样会不会让她不高兴?或许,她已经不高兴 了,自己应该将手收回来,就像什么事也没有那样接着给她点蜡烛。   在这样的思虑中,申扬定定的将赵娉渺空空的搂住,那只搁在赵娉渺后腰为 防她跌倒的手支撑着,因为触着她的肉体而变得僵硬。   我没事了!   柔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将申扬从凝固的时间里唤醒。   哦!   他答到,一边骤然收回自己的手,就像一个过于敏感的小偷。   余下的时间,两人一起将19根蜡烛点燃,分置19个小石头的上面,然后,将 那一大把的玫瑰花一朵朵摘下,再一瓣一瓣的拆开,唯美的放在夹隔着洁白小石 头的水面,看着它们随着水慢慢的摇曳着,在那一块大一点的白石头处打一个小 漩,再往前漂一段时间,然后汇入宽阔浩大的河流,走向注定死亡但依然让人向 往的遥远。   7,蝴蝶   会有人看见这些花瓣吗?   会的!   那人一定离我们很远吧!   是的!很远!   当这二十年前的问答清晰的回旋在申扬耳侧时,某种末明的东西倏然湿润他 内心的坚硬。坚硬被这种末明的东西侵蚀,一点点变软,整个过程缓慢酸涩,隐 隐着一种难言的苦疼。二十年,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 人心里,二十年意味着一切皆能实现,意味着阔大与饱满,意味着无限。然而, 此时,孤独坐在本田车里,眼望着空阔水面,内心潮湿暗涌,嘴里吞烟吐雾的申 扬叩问着自己。二十年,自己都实现了些什么啊?   是的,自己再不会手握着女人不知该怎么办,自己也早学会先看一个女人的 屁股和腰杆,不会傻乎乎的去看她的眼,早知道给什么女人送什么鲜花,是送一 朵还是一打。当然也明白了女人的高潮,以及女人假高潮时的尖叫。当然也可以 在酒桌上谈诗歌的意淫,不如现实的强奸更有影响力与艺术性,甚至也已经从二 十年前的自行车实现到现在的本田。   一切看上去好像也并不差啊!房子,车子,安分的老婆与可爱的儿子;每日 递增的钞票与随时可以更新的女人;再加一个死心踏地的情人。所有这些,难道 不是已经超越了当初所能构想的预料?然而?又是为何?又是什么?让自己在追 记那个遥远的夜晚时,竟如此酸涩?   或许,仅仅是因为自己再也不会与一个女人去水上放花瓣了吧!   这样的念想让申扬顷刻之间泪流满面。   从水面放花瓣的初秋之夜,到赵娉渺坐汽车离开的这个盛夏之午,整整半年, 申扬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但一切都无 法改变,黑色汽车离去的尘烟,带走了申扬命运的女神,也带走了他的灵魂。   回到住处,申扬将所有关于赵娉渺的诗篇,拿出来,一篇一篇的看,一字一 字的读,一张一张的烧毁。既然人已离去,而且再无回来的可能,那么这些心底 的私语,留着又有何用?那些曾经的美好,现在看来,每勾描一次,不过用心增 添伤口的深度。   任秀敲门的时候,申扬正在烧最后一个诗本。听见敲门的声音,申扬第一个 反应就是任秀。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反应,申扬自己也说不清。或许仅仅因为任秀 家在新阳,毕业也不会离开吧。   捏着残存诗本,放任满脸的疲惫与憔悴,满目焦灼而忧伤的打开门。任秀进 来,轻轻的关上门,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下,一言不发的看着。   申扬继续烧着自己的诗稿。纸本在烧灼之中散发出一种木质的干香,新的纸 张被申扬轻巧的抛下,先在空中略微的飞扬,然后被火舌舔了过去,纸张顷身而 投,在汹涌的火势中疯狂的燃烧,扭曲着舞蹈,即刻,化为一团蓬松脆弱的灰黑, 风一吹,便神死形散。   终于,诗本全部化为灰烬,然后,连灰烬也再无一丝热气。屋子里静静的, 除去窗外的月光,没有其他的光亮。   好了吧?任秀开口问到。   嗯!   我把地扫一下,然后,我们出去喝酒吧!   任秀开了灯,取了扫帚与小铁铲,开始打扫那堆灰烬。她依然梳着朴实的麻 花头。麻花的下部,各自歇了一只金属做的五彩蝴蝶,蝴蝶的触角随着扫地的摆 动一颤一颤的。任秀的身材偏高,她老家是北方人,小时候跟父母迁移到新阳, 但好在她比较瘦,所以,看上去就不显得那么苯壮,她的静默少语,又给人一种 文静谦柔的印象。所以,如果不是因为赵娉渺的存在,或许她也是一个不错的姑 娘。任秀今天穿了一条淡粉的半截裙,上身是一件淡兰的无袖罩衣,领口与下摆 都缀着白色的小花边。光洁的小腿,看上去略有些粗,但它的长度缓解了这一遗 憾。脚下是一双淡兰色的平底凉鞋。脚看上去是大了些,但跟她全身连一起看, 也算协调。   就在申扬胡思乱想之中,任秀已经将屋子打扫干净了。   好了!走吧!   虽然是晚上,但因为正是盛夏,天气依然是热得很,任秀的额头已经冒出汗 水。申扬站起身联想到赵娉渺的娇贵,心里不免又是一番唏噓。起身跟着任秀, 关上身后的门。   两人走到工厂外一家小餐馆,说是吃饭,申扬的记忆中只有酒。酒是店老板 自己泡的那种,大玻璃罐里蜷着一条花蛇。两人不停的喝,喝到最后,店里的人 走光了,老板坐在椅子里打瞌睡。申扬醉得趴在桌子上哭,任秀搀扶着他回到宿 舍。   事情好像发生在后半夜。记得当时迷梦中感觉口渴便想起床找水喝。睁开眼 发现任秀坐在床沿边。第一个感觉是她怎么把头发全披下来了。事后知道是端盆 来伺候自己呕吐时,被自己吐在了她的头发上,她洗了头还没来得及扎上。   见申扬醒了,任秀马上去倒来一杯水,搀扶申扬坐起。现在想来,申扬的后 半身就毁于这个坐起。   清醒过来的申扬在任秀俯下身来扶自己时,无法逃避的看见了那对从白花边 下露出的白花花的乳房。申扬的脑袋嗡的一下,周身的血脉顿然膨突,下身的东 西一下子坚挺,就像一个面对烤鸡的穷鬼,奋不顾身的流出垂涎与饥饿的口水。   来吧!慢慢喝!任秀一边说着,一边将小勺喂到他的嘴边。因为她站在床边, 又小心的俯下来喂。于是,她无耻的乳房就在申扬的眼目下晃动着无辜勾引的光 芒。申扬周身的热气必须找个出口。就在任秀又小心翼翼的俯下来喂时,申扬一 把就抱住了她。水杯碰然落地,发出破碎的呻吟。   这一夜申扬再也没有睡,一次又一次,一回再一回,直到任秀苦苦求饶,直 到自己再没有一丝力气。   晓得了女人的美妙,也就等于晓得了任秀的好,但是晓得任秀的好,不等于 自己就一定要喜欢她。申扬那颗生长喜欢与爱情的心早被那个叫赵娉渺的女神带 走了,所以,当冬天都还没真正来临,任秀却对自己说她怀孕了时,申扬的第一 个反应是很生气。   怎么可能呢?前面那么多次不是都好好的没怀孕吗?这次怎么就怀了呢?怀 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跟你结婚吗?天,结婚?我连想都没想过。怎么搞的 呢?怀什么孕嘛?这不是给我添乱吗?心里是这样想,但嘴上知道什么都不说。 好半天后,他才淡淡的哦了一下,算是回应。   幸好自己什么也没说。这不,仅仅就这样哦了一下,任秀就哭了起来。申扬 是第一次看见任秀哭,而且看得出确实很伤心,一时也慌乱得心软,觉得自己的 态度是有点过分。   哎呀!哭啥呢?有话好好说嘛!怀都怀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呀!   任秀无语,哭声趋于嚎啕。   哎呀!咋越说越来呢?跟你说了,怀都怀了,该咋办就咋办,你哭啥呢?难 道你哭哭这孕就可以不怀了?   任秀不说话,一个劲哇哇的哭。   过两天,我陪你到医院去。申扬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做出自己的决定。   不!   任秀发出的这个“不”,完全出乎申扬的想像,因为它来势过于刚猛。就在 申扬大睁着眼睛惊讶而好奇的望着任秀时,任秀嚎啕着起身向门外冲去,门被狠 劲的拉开,又被深仇大恨的关闭。半天过后,申扬的耳朵都还是怦的巨响与长久 的颤动。   8,安排   对于女人,申扬知道自己没有智慧把握她们的情绪,但申扬认为至少自己可 以把握自己的情绪。既然已经怀了孕那就得处理掉,不管以后会不会跟她结婚, 但至少现在自己没有那样的念头。再说,彼此也并不真正了解。而且任秀才刚开 始工作,年纪小,思想上的变化还很大。再说了,即使要跟她结婚,又拿什么来 结啊?上班这几年,除去每月的开销,所余无几,而且至少还得熬4年才能分到 单位的房子。   不想则已,一想到处都是问题。把他妈杀了,懒球得想了。申扬抓起挂在床 头上的夹克,打开门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原本以为,与同事呆在一起可以分散自己的注意,避免去想那些扰人的事情。 然而,事实上,整个下午,申扬的脑子里满是任秀的啼哭。   也是,当初也是自己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的。而且,后面的交往中任秀对自己 也是巴心巴肝的,自己上午的态度可能是有点过分吧?怀孕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 事啊!自己那样的态度一定很伤她的心。哎呀!她会不会一时想不通做出什么傻 事啊?一想到这,申扬腾的从椅子里站起来。我请个假,有急事!一边说,一边 快步向外冲去。   当申扬喘着粗气跑到任秀上班的那所技校时,被告知任秀已经下班走了。那 么也就是说任秀来上过班了?申扬悬在半空的心踏实了下去。只要人没事就好, 但也得尽快把人找到,好好劝慰她,以免她做出什么傻事。但申扬并不确切知道 任秀家住在哪?虽然从醉酒的那夜到现在已快半年,但两人的交往更多是呆在申 扬的宿舍做爱煮饭。这样想的时候,申扬突然感到任秀对于自己生活的重要。是 的,做爱、煮饭、各自去上班,这已经构成了生活的完满。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一 点,申扬对任秀邀请他去见父母,一直推委不前,觉得丝毫没有必要。但现在申 扬有些后悔,最起码也应该知道任秀家住在哪啊,自己怎么就对她的事一点都不 在意呢?是从来都不担心失去她吗?还是从内心就无所谓失去呢?如果,任秀真 出了什么事,自己这一生不就全完了吗?想着任秀一直默默忍受自己对赵娉渺的 爱恋,一直静静等候格局的转换。一边觉得这个女人也可怜,一边也觉得任秀不 是做傻事的人。当下稍放下心来,朝宿舍赶去。   没来得及从自行车上跨下,申扬就看见宿舍过道里任秀忙碌的身影。一时间 惊喜交加,内心慌动,自行车直直的向院角的那棵老槐树冲去。“趴”的一声, 车和人都重重的摔在地上,引来周围人一片兴灾乐祸的哄笑。   申扬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笑一边回敬的骂到:笑锤子?龟儿子些。 周围人就笑得更厉害了。扭着摔疼的屁股,绕过院子,向任秀走去。近了身,什 么事也没发生的问:今晚吃啥啊?   煮肉丸子,再炒个莴笋尖!任秀答,声音里没有丝毫异样的变化。   哦!好!申扬转身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屁股怎么了?身后的任秀问。   哦!摔了一下!   前脚到屋,任秀随着后脚就跟了进来。先将门关上,顺手在门背后的毛巾上 擦干了手。然后一边解围裙,一边问:咋摔了的呢?都这么大的人了!   呵!想你想的摔了啊!申扬逗弄她,一边悄眼看她的脸色。脸色倒看不出什 么,不过那对眼睛可是红肿了许多。   我看看摔着哪没?   任秀就是听不来逗弄的话,申扬没了兴致,趴在床上,露出屁股让她检查。   擦破了皮,有些渗血,等着啊!我去拿点酒消消毒。   不!不等任秀说完,申扬就叫起来。   只有点点疼,别怕!   不!申扬叫着。心想正好,这下我也受伤了,就不用来宽慰你了。他心生得 意,就在床上用力的表演着,一边叫着,一边挥动自己的双脚。   别动!   申扬静下来,感觉到一种浸凉的涂抹,然后是一阵尖锐的灼热,就在他要大 叫的时候,一口又一口和煦的温气缓解了灼热的疼痛。申扬抬转过头,原来任秀 正一口一口的对着自己的屁股吹气呢。   现在想来,如果说自己对任秀有过某种爱情的话,那么,一定就是在那时埋 下了种芽。因为,自己当时顾不得疼,翻过身就抱住了她,并且,将她压在身下, 很长时间的看了她的眼睛,并且,紧随其后,还用从来都没有的温情,很长时间 的亲吻了她。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当三天以后的那个傍晚,自己回到宿舍看见 有个老头坐在屋里时,就没有对她发火。   这是我爸爸!任秀介绍说。   申扬愣在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   先坐下吧!老头说到。   哦!申扬有了反应,跌坐在椅子里,那卷从办公室带回的报纸,被紧紧的捏 在手里。   见申扬坐好,老头开口继续说到:你们的事,秀都给我说了。事情已经发生, 怪你们也没什么作用。我今天来,主要是来听听你对婚事的安排。   一听这话,申扬原本松动的神经轰的一声开炸,成千上万的蜜蜂嗡嗡震动着, 将他的脑袋做成一个拥挤的蜂巢。   好在老头并不真要听他的安排。因为,他自己已经全都安排好啦。   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了一些,虽说家境差了些,但你个人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如果没出现这样的意外,我们当然会有其他的考虑,但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再加 上秀也原意跟你,我们做老人的也就不多言了。这个事情不等人,得抓紧时间。 明天你先回去,跟你父母通个气,让他们心里也有个底。过两天秀就跟你去见见 你父母,然后,我们两家找个时间见个面,这也是礼数。至于办酒席的钱,我们 都可以商量,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的一切都是她的,所以,钱也不是太大的问 题。至于你们结婚的房子,我也想好了,就把家跟我们安在一起。家里房子大, 去年才新搬的,用来做新房也不会屈了你们。等过几年,就再买一套。到时候, 你们爱住哪边住哪边。再说,跟我们住在一起,也方便照顾小孩。   整个过程,申扬木头一样的听着。说来也怪,明明脑袋早已变成蜂巢,偏耳 朵很是灵敏,一字不納的将老头的话记录下来。申扬意识到这样的奇怪,便略微 有些清醒,他抬起自己的眼睛去找寻本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不看则已,一看正 对上了任秀的眼睛,那里面充盈着的满足与幸福,让申扬翕动了动嘴巴,说不出 一句话。就这样,两个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任秀变为了申扬的妻子。   9,构建   如果说是我强奸了你的话,那么你比我更可恶,因为,你强奸了我的生活。   婚后的第三天,申扬就在脑子里想出了这句重口味的诗歌,不过他已经懒得 将这样经典的句子抄在本本上了。他只在脑子里一边默默念着,然后,一边无所 谓的享受着婚姻所带给他的舒适生活。精神领域需要痛苦与嫉恨来滋生悲剧的美 感,现实生活需要温软的肉体与热乎的馒头来定义满足的内涵。申扬喜欢自己在 这两个方面都拥有的构建。   那么,将彼此矛盾的两个方面游刃有余的把玩,既取熊掌之厚又要鱼之鲜, 无疑是自己的天赋,根本就不需要演练。做出这样定论性的答案时,申扬已经将 本田驶进了明珠小区的大门。穿着兰色制服的保安,快步跑上来,按下拦干。   申扬露出脸,微笑着说到:谢了!   对于这些小人物,申扬非常注意与他们的交道。总是努力着显得客气周到, 从而让这些人能轻易的分辨出他的素质比一般有钱人要高。泊好车,申扬摸出电 话,拨了梁三红的号码。   喂!三红的声音。   在哪呢?申扬若无其事的问。   在家,刚回来!你在哪啊?   晚上给我吃什么啊?答非所问,是申扬的一贯手法。   我还没找到吃的呢?你那么好请我吃啊!   看来这妞火气还没消。呵!我马上就过来请你吃,这几天你没吃我,我全身 上下好难受。今天实在憋不住了,主动送上门来,请你一定要吃啊!   死人,讨厌!你在哪?   把门打开啊!你男人回来喂你啦!   站在门边挂上电话,等梁三红来开门。申扬再次感受到自己在各种矛盾之间 游离的天赋。这不,梁三红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但这只更增添她对自己情 感的厚重,相比以前而言,甚至更多一些讨好。   应该用讨好吧,或者说是争宠?   门突然开了,申扬停下自己的遐想,伸手抓住转身想往里走的梁三红,涎笑 着一边凑过脸去吻她,一边用脚将门轻轻带上。   云雨之后,梁三红绯红着饱满的脸蛋去给申扬做稀饭。申扬得以悠闲的躺在 床上,断续自己诗人的畅想。想着在赵娉渺离去的当夜自己就得到任秀,在惹上 让她怀孕的祸事之后得到自己的儿子与婚姻。又在得到这些之时,失去自己生活 的梦想。不免有些唏噓人世祸福的转恒守变。又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 左右逢源,而自己早已经可以娴熟的,毫不费力的在种种角色里到位的扮演,那 么,在种种角色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当梁三红用漂亮的白瓷碗盛好稀饭后,申扬从床上翻起身来。小碟盘里一个 是凉拌好的箩卜卷,一个是颜色好看的泡白菜,另一碟是腌制的花生米,这些都 是申扬爱吃的,眼一看,口水就流出来。   梁三红又从微波炉里取出热乎乎的大白馒头,选一个向他递来。申扬一边接, 一边赞到:哎呀!乖乖,好香啊!   两人就边吃饭边看电视。新闻里报道说新阳城里正准备迎接第九界拳运会。 镜头里出现几个省市领导,背着手走着,偶尔停下来,伸长手向某个地方指着, 再转一转又向另一个地方点点。   呵!那是老蒋,上电视好像变胖了点。申扬吞下一口馒头,哽咽的说。上次 一起喝酒的时候,他讲了一个笑话,笑死人!他瞟一眼梁三红,见她在听,就接 着说:你别看他样子很严肃,跟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随便得很。狗日的就是有 点色。你知道电视台那个播新闻的小小吧?就是他的情妇。   哦!梁三红应了一声。   见她反应那么冷淡,申扬少了兴致,认真的望着电视。   其实!你比他厉害多了啊!梁三红半截不来的凭空冒出一句。   哦?申扬不解,问:什么比他厉害多了?   哼!他养情妇,那也得靠有钱或者有权啊!多多少少也得花点出去!你呢? 你什么也不做,不也让我心甘情愿,服服帖帖吗?   梁三红似乎是正对着她面前的箩卜卷说话,整个过程连眼也没搭申扬一下。   你?……你看你都说什么话?这有可比性吗?申扬心虚,嘴里就更带了气势。   呵!是没什么可比性。不同的是别人都知道小小是他的情妇,所以,当小小 在场的时候,别的女人会有所顾及不好意思去请他跳舞。而我只是你的一个朋友, 跟所有朋友一样的朋友。所以,我得接受任何女人在你的面前卖弄风情。因为, 我没有资格吃醋。梁三红抬起头直视着申扬的眼睛。   你?你都说什么呀?好好的,这是怎么啦?   什么是好好的啊?好好的是什么东西啊?我跟了你三年,原来你说自己是离 了婚的。可现在呢?   我是离了婚的啊!申扬辩到。   是!可你那样离婚不离人,更可恨啊!梁三红放下手里的竹筷,挥舞着手叫 到:我问你,我苦苦跟你的这几年,到底是为个啥?你说说看?是为你的钱呢? 还是为你的权?还是看你长得年轻英俊啊?   你是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申扬也有点气了。这些女人没一个可以讲道理。   我为的啥?我不就为你这个人吗?不就为能跟你成个家吗?话说到这里,梁 三红已经是泪流满面。我一直等着,先你说自己没有事业,没有能力考虑其他的 事情。现在你事业也有了,钱也有了。你又怎么说呢?你偶尔晚上来这里过过夜, 高兴了就叫我宝贝,白天有了旁人,你就说我是一个普通朋友,唤我的全名。要 在公园里碰见你们一家人,你可以一边介绍你老婆是你前女友,一边介绍我是你 的老朋友。你多好啊!儿子一天天长大,老婆一直替你收住家,而你却可以对外 宣称是一个自由身,可以让任何人追求,也可以追求任何人。我呢?我一天天老 去,心里揣着你,哪里也不想去,明知道你是那样的,还是傻乎乎的就着你。但 你知道我心里的感受吗?你可以不跟我结婚,但我必须有自己的孩子啊!天啊!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梁三红呜咽着,慢慢将身体卷曲起来,但那样也支撑不住 她的伤痛,她便趴在桌子上颤抖抖的哭着。   对于这样的状况,一般男人都会慌了手脚。但申扬是久经女人沙场的老兵, 所以,自然有应对的办法,他知道女人这样说话,并不是要怎么怎么样,主要是 基于一种情绪上的需要,目的是博取男人的情感。这样说有点抬举女人了,准确 一点是没有目的。是的,女人没有目的,她们只有需要。现在,申扬认为自己已 经满足了这种需要,因为自己一直静静的听着。没有反驳,没有怒斥,也没有起 身淡然的逃走。如果她再过分就是她不懂事了。申扬眼见着梁三红抖动的肩膀, 耳听着她幽怨的抽泣,嘴里慢慢嚼着她一个小时前去楼下超市买的箩卜卷,憋忍 着,一句话也不说。   10.历练   在梁三红平静的说出你走吧后,申扬下了楼。一个原本可以很美好的夜晚就 这样搞得很伤感,让申扬觉得有点遗憾。在打开车门之前,他像老外那样耸了耸 肩,将手一摊。当然,这也怨不得梁三红,毕竟她还年轻,经历的事还不多,缺 乏洞穿人世本质的能力。相比之下,任秀倒是成熟很多,不温不火的经营着自己 的安乐窝。一个女人,在这个男人的世界,当然得学着委曲求全。否则,搞得那 么鱼死网破的有什么必要呢?更何况,一般情况下,鱼会死,但网未必会破。   申扬发动车子,向大门驶去。远远的,那个穿兰色制服的保安飞快的向岗位 上跑去。(他原本正与小区的一个清洁女工聊天呢。)满脸堆笑的按下门拦。车 出了门,稍慢下来,然后,开启左转弯灯,一加油,上了主道,飞快的奔涌进如 梭的车流。   要说任秀的成熟,那也是经历风霜之后历练的成就。正所谓任何成长都需要 代价,任秀自然也无法避免。否则,自己与她就不会经历那场婚变。   那是孩子快满五岁的时候,申杨从厂里领了两万块买断费,成为一个自由人。 当然,选择买断,并不是他的一时冲动。在之前,申扬也有一定的打算。他早已 决定加入王勇和邓超经营的那家公司。公司对外主要是经营贸易。邓超当家,申 杨与王勇二人协调配合。风风火火的闹热着。钱没赚着,两万块的加入费很快也 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但申扬却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做老板的体面,比如应酬 里的大话,比如在女人面前的从容潇洒以及在色情场所如何安全的快乐。但人一 倒霉连狗都不咬自己,就在公司已经撑不下去,三人相互愤恨猜忌,申扬惶然不 知下步该如何行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感染上了性病。   应该说是任秀先发现的,因为她的发作比自己明显,再加上她是一个很小心 的人,所以她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让她的丈夫也来查一下。   申扬那时已有些反应,但因为烦心事多,没在意。听见任秀回来的责问,心 里不免有些发噓,正思考着怎样不着痕迹的化解这一劫时,那个新染的小萍恰巧 不合时宜的打来电话。电话刚响了一下,申扬就慌乱的恰断了。所以说,人遇到 任何事最好不要慌。倘若平时,申扬会正常的接起电话,面色平和语言幽默的打 哈哈,说什么你想我啦?哈,我也想你啊!但是现在老婆正看得紧没有办法啊! 一边说,还可以一边对着任秀挤弄挤弄眉眼。那样的话,任秀就会笑着或者假装 恨自己一眼,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那样说话,也不会得罪新欢,见面时让她 有籍口在自己面前撒个娇,自己再稍微哄哄,事情就过去了。但,今天就他妈的 慌了。想都没想,就挂了电话。   任秀正憋愣着气急羞狠的脸。此时,见到申扬的异样,如同陷入僵局的侦探 突然发现案情的重大线索,决不放过的问:你咋不接电话呢?   不是在说事情吗?   啥电话,你居然不敢接?   我有啥不敢接的?   是啊,你有啥不敢呢?嫖婆娘,得性病,养小姐,把屋里的钱在外面整完, 你哪样不敢啊?   你说啥哦?   我说啥?我说的是四川话,难道你听不懂吗?你在外面不是连英语都会说吗? 难道你还听不懂我说的话?   你?……   申扬的怒火火苗般的往头上窜,正想着词来反驳。叮……电话响了。就在申 扬暗骂闯你妈鬼哟时,任秀一把把电话抢在了手里。   喂!……申哥哥!……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扭扭弄弄的从电话里冒了出来,因四处的安静而显出刺耳 的分明。申扬感觉到自己的脸无可救药的热了。任秀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目光的 空洞与绝望让申扬有点害怕。四处陷入死亡的安静。   喂,亲爱的,你怎么啦?干吗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感觉到什么异样,语气少了妖媚。申扬反应过来,准备 上前去夺下这个可能暴露他羞耻的电话。就在他准备这样做的时候,任秀将电话 扔了过来,